寒星掌心的金痕还在发烫,像刚烙上去的铁印。她站在原地没动,可我忽然察觉不对——那道符文不该只停留在皮肤上,它该沉入经脉,与血契共鸣才对。
但它卡住了。
不是被排斥,而是被挡着。
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依旧安静,可左眼的琉璃镜却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根看不见的针在轻轻敲打我的神经。我眯起眼,盯着她眉心。
一丝黑气,正从她鼻梁往上爬,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动。它不像妖气,也不像魔息,倒像是某种被压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带着腐朽的节奏,一跳一跳地往她识海钻。
“别吸了。”我突然开口。
她转头看我,眼里还带着点兴奋:“怎么?”
“你刚才说要把它吸成干尸。”我收起扇子,声音放得很平,“但现在,是它在吸你。”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下的印记,眉头皱了起来:“有点凉怎么回事?”
我没答,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扣她手腕。
她却猛地抬臂,格开我的手,动作快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灰雾,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歪得不自然。
“楚昭”她开口,声音还是她的,可语调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回音,“你以为斩尽杀绝了吗?”
我站定,没再往前。
这语气太熟了。
熟得让人想吐。
“渊主?”我冷笑,“你连骨头都烧成灰了,现在靠寄生小姑娘续命?三千年过去,你就落魄成这副德性?”
她——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本座从不曾消亡我只是等这一刻太久。”
话音未落,她眉心那缕黑气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细蛇般钻进识海。与此同时,她腰间的星盘碎片“锵”地一声弹出,变形为戟,直指我咽喉。
我站着没动。
戟尖抵上喉结,微凉。
我能感觉到寒星在挣扎。她手指在抖,手臂绷得发青,明显不是自愿的。但她撑不住了,那股黑气已经顺着仙诀的通道一路侵蚀,正在啃她的神魂。
“你说你要拉我们垫背?”我往前一步,任由戟尖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刃口滑下来,“可你忘了——我从不救谁,也不怕死。”
她喉咙里又挤出一声笑:“那你怕什么?怕规则崩塌?怕三界重归混沌?本座所做一切,皆为秩序皆为”
“打住。”我抬手,把折扇贴上她额头,打断她那套老掉牙的台词,“你那一套‘为了三界好’的屁话,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我扔进冥河喂鱼了。现在你只剩这点残念,还学人讲大道理?你不嫌累,我都嫌烦。”
扇面银纹微亮,与她额头接触的瞬间,她整个人剧烈一震,眉心金黑交缠的光猛地炸开一圈波纹。
“啊——!”她低吼出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全靠长戟撑住身体。
我松开扇子,没撤手,反而往前压了半寸:“你说你等这一刻太久?巧了,我也等你露头等了三天。三日前我说取你狗命,今日便来收账——哪怕你只剩一丝残念,我也要你魂飞魄散。”
她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拦不住本座已与仙诀同源你毁它,便是毁她!”
“哦?”我挑眉,“所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仙诀认的是她,不是你。你顶多算个蹭网的盗号贼,趁她登录时偷偷插了个u盘。”
她瞳孔剧烈收缩,黑气在眉心翻涌,似要反扑。
我没给机会,折扇一转,直接拍在她肩井穴上。这一下用了七分力,打得她肩膀一塌,戟尖偏开,血珠溅在我衣襟上。
“听着。”我俯身,盯着她那双被灰雾覆盖的眼睛,“你当年能骗过三界主,是因为他们都想听你讲道理。但我不同——我从不信什么大义,只信漏洞。”
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扇骨:“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些封印最后都烂成了表情包吗?因为没人修。而没人修,是因为写规则的人早就跑了。现在你跑来抢一个半妖的身体,还想复刻旧秩序?”
我嗤笑一声:“你不是秩序的守护者,你是系统垃圾回收站里忘删的缓存文件。”
她猛地抬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黑气如藤蔓般从她七窍窜出,缠上我的手腕。我纹丝不动,任它攀爬,直到那股阴冷触到我脉门。
“就这?”我反手一握,折扇夹着灵流狠狠碾下,“你连冥河底层的淤泥都不如,至少它们还能养点蚌壳。”
黑气惨叫一声,缩回她眉心。
她喘着粗气,单膝跪地,长戟插在裂缝中支撑身体,指尖都在抖。可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我看见她眼角渗出一道血线,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啪嗒落在地上。
那滴血落地没散,反而泛起一圈幽光,像水面上滴进了油。
!我知道她在抗争。
寒星没被完全吞掉。
她还在里面。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放低:“听得见吗?”
她没反应,但左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现在听好了——我不是要救你。我要的是,你别让这坨过期数据占你便宜。”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把折扇塞进她手里:“拿着。要是哪天你觉得脑子不清醒,就拿这玩意儿往自己头上敲。力道不用太大,敲到你想起自己是谁就行。”
她手指慢慢收紧,握住扇柄。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黑气忽然剧烈翻腾,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像是墨汁在血管里流动。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显然在拼命压制。
“楚昭”那道残念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你以为你能护她一世?等三诀归一,混沌重启你连站的位置都不会有”
“等三诀归一?”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三诀从来不是钥匙,是诱饵。天命诀锁三界,魔诀乱因果,混沌诀断轮回——可真正能改规则的,从来都不是诀,是用诀的人。”
我抬起脚,轻轻踩住她插在地上的戟尖:“而你,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个bug,一个本该被清理干净的冗余程序。”
她没再说话,黑气缩回眉心,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裂痕,像屏幕上的划痕。
我转身,背对她,走到玉匣前,看着底座残留的刻痕。金粉还在微微浮动,像是系统还在尝试修复。
“你附身的方式很聪明。”我淡淡道,“借仙诀融合的缝隙潜入,利用血契的开放权限绕过防御。可惜你忘了——这丫头能吸收禁制,自然也能反向清理病毒。”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下一回,我不再警告。”
她跪在地上,握着我的扇子,呼吸沉重,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藏库的金光仍在闪烁,裂缝中浮起新的符文,一行接一行,像是自动修复程序又开始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扇子。
扇骨上那句冷笑话还在:
她手指一颤,扇面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
“主人它说右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