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老者还在挣扎。
身体已经透明大半，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可他死死抓着神器不放。其他人也没停手，刀光剑影全往他身上招呼。有人趁乱偷摸去碰黑晶，刚沾上就被吸走三成精气，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声。
寒星坐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星盘碎片。她没再问要不要动手，但呼吸比刚才沉了。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残页。它安静地躺在掌心，蓝火彻底熄了，连字迹都模糊不清。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你才是”像是错觉，又像是系统卡顿前的最后一句提示。
我不信预兆，只信漏洞。
“你看那边。”我抬手指向裂谷中央，“那个穿骨甲的老东西，马上就要断气了。”
寒星顺着我看过去：“他还握着神器。”
“握得住是命，握不住是劫。”我合上手掌，把残页收进内袋，“现在所有人眼里只有宝贝，没人去看这东西是怎么认主的。”
她皱眉：“什么意思？”
“神器不是谁抢到归谁。”我靠在石台边缘，折扇轻轻敲了下膝盖，“它是有运行逻辑的。就像锁，得对上密码才能开。那些人以为拼修为、拼速度就能赢，其实他们都在给真正的钥匙铺路。”
她听得有点懵。
我也不指望她立刻明白。这世上能看懂规则漏洞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在按别人定好的剧本走，连反抗都是照着套路来的。
远处一声巨响。
一名紫袍修士祭出本命法宝，一剑劈开三人围攻，直扑神器后方。他动作极快，几乎贴着光膜滑进去，指尖离黑晶只剩半寸。
下一瞬，他的整条右臂化作飞灰。
他惨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开始扭曲，慢慢脱离地面，朝神器飘去。他拼命掐诀想稳住魂魄，可影子越飘越远，最后“啪”地一声弹进黑晶表面，像被吞下的饵。
其他人看得清楚，却依旧往前冲。
这就是贪念。
明知道危险，还是觉得下一个死的不会是自己。
寒星低声说：“他们疯了。”
“不是疯。”我摇头，“是被规则骗了。神器放出的气息太诱人，让他们误以为这是机缘，其实是筛选机制。每死一个，它的防御就强一分，权限链也更稳固。”
她看向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不出手。”我说，“我们等。”
“等什么？”
“等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傻子，替我们把门撞开。”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别人先把试炼走完？”
“聪明。”我笑了，“等他们把血流干，把命耗尽，等系统认定‘新主人已确认’，那时候——”
“我们就进场收割？”
“没错。”我收起折扇，插回袖中，“真正的机会不在争夺时，而在尘埃落定时。那时候没人防备，规则也松懈，最适合改写程序。”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吃亏是福？”我挑眉，“那是给别人讲的道理。我是修漏洞的，不是来积德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阵灵压波动。
一道身影从侧方疾冲而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人一身灰袍，脸上蒙着符布，手里拎着一把锯齿短刃，目标明确——是我。
寒星瞬间起身，手按在星盘上就要变形。
我抬手拦她。
“别动。”我说，“让他靠近。”
寒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那灰袍人冲到五步外突然刹住，眼神死死盯着我。他呼吸急促，显然一路拼杀过来，状态不稳。
“楚昭。”他开口，声音沙哑，“听说你受创了，气息紊乱，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我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他咬牙：“把你知道的关于神器的秘密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我轻笑一声：“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玄冥阁流言满天飞，说你被混沌主动手重创，正在找地方疗伤。”他冷笑，“我还以为是假的，现在看你这副样子——果然是真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干净，站姿稳定，连发带都没乱。哪儿像受伤的人？
但我没拆穿他。
我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用折扇尖点了点太阳穴：“你说我受伤了？”
他一愣。
我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
他眼神闪了闪。
“因为有人想让我乱。”我慢悠悠地说，“想让我急着去抢神器，想让我第一个碰它，当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他脸色变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冲上来偷袭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弱。可你连我的命格都看不懂，就敢判定我是不是受伤？”
他猛地后退一步。
我盯着他：“你连自己的死劫在哪都不知道吧？”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就让我告诉你。”我低声道，“你的命轨里有个漏洞——每逢奇数年月圆夜，识海会自动开启一道缝隙。现在虽然不是月圆，但神器出世引发天地共振，刚好触发了这个bug。”
他瞳孔骤缩。
“所以。”我轻轻一弹扇骨，“我现在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你的识海崩一条缝。”
他不信，抬手就要结印。
我张嘴，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刹那间，他整个人僵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嘴里溢出血丝，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
寒星看着他，小声问：“你真说了什么？”
“没说。”我收扇，“我只是让他意识到——他自己早就给自己埋了个雷。”
她眨眨眼。
我拍拍她肩膀：“记住，最可怕的攻击，不是打在身上，是打在认知里的。”
那灰袍人趴在地上喘息，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混战依旧，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我重新靠回石台，闭上眼。
神识沉入《天命漏洞手册》。
搜索关键词：命运重写进程中断条件。
结果跳出来一行字：
我睁开左眼。
琉璃镜里闪过一丝微光。
时间差不多了。
战场上已经有七具尸体化作光点被神器吸收，灵魂丝线织成的光膜越来越厚。那个骨甲老者只剩个头和一只手还连着身体，但他仍在嘶吼，不肯放手。
更多强者入场。
一个披着金鳞斗篷的女子一掌震退三人，脚尖一点跃至半空，手中长鞭如蛇缠向神器。鞭子刚触到光膜，立刻被反噬，整条手臂炸成血雾，可她硬是没退，另一只手继续往前探。
疯了。
全都疯了。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混乱越大，系统的判断就越容易出错。
只要再来一波更强的冲击，就能逼它重启认证流程。
到时候，杀劫标记会自动转移，旧目标清空。
而我，只需要在新名单刷新前，避开扫描窗口。
寒星坐回我身边。
她看着我说：“你刚才闭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嗯。”
“你在笑。”
“可能吧。”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我转头看她：“真正的神器从来不在光里。”
她等我往下说。
我没继续。
风卷着金属味吹过来。
裂谷中的光柱依旧刺眼。
骨甲老者的头颅终于从脖子上滑落，掉进深渊。他的手还抓着神器，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光膜微微震荡。
像是完成了某次认证。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
所有人再次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