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甲老者的头颅滑落深渊,手还死死抓着神器,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光膜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我正要开口,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我太阳穴里扎了一针。我没动,左眼的琉璃镜却自己亮了起来,映出远处混沌主的身影——他原本站在雾中不动,现在身上的气机纹路开始发红,裂开细纹,像烧坏的符纸。
“不对。”我说。
寒星立刻抬头:“怎么了?”
我没回答她,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到身后。折扇展开,挡在两人前面。
“别出声。”我盯着那边,“混沌主被人动了手脚。”
她没问是谁,但呼吸变了,血契的温度悄悄升起来。
远处那个一直静观战局的混沌主,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全黑了,嘴角咧得不像活人,九道悬浮的混沌刃从他背后刺出,形状扭曲,像脊椎骨撑破皮肉长出来的。
他冲我们来了。
不是冲神器,是冲我。
速度快得离谱,一步就跨过百丈距离,手直接朝我心口掏过来。
我没有后退。
就在他指尖碰到我衣襟的瞬间,我侧身一旋,折扇顺着他的腕脉滑上去,轻轻一点。
他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就是这状态。
“你连走路都走不稳。”我冷笑,“渊主的残念?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碰我的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两个人在抢一副嗓子说话。左手猛地回抽,掌心炸开空劲,逼得我退了半步。
寒星趁机跃起,短戟横扫,砍在他肩上。
没有血,只有一道暗红裂痕浮现出来,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咒文。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他还知道疼!”寒星落地,声音有点抖,“说明没完全被控制!”
我点头。
这就够了。
如果他是彻底被附身,动作会更流畅,不会出现刚才那种神经延迟。现在这样,是两股意识在打架,混沌主还在挣扎,渊主的恶念压不住他。
这种时候最好动手。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扇骨上。
那里刻着一句冷笑话:“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这是个漏洞触发点。
血沾上去的刹那,周围空气凝滞了半秒。
那一瞬,混沌主的动作卡住了,像按下暂停的影像。
我抓住机会,折扇一挑,直取他眉心。
他勉强偏头,扇尖擦过额角,划开一道口子。黑气从中涌出,不是血,是带着腥味的雾。
他踉跄后退,双膝跪地。
但我没追击。
因为我知道,真正难缠的是那个躲在后面的东西。
“渊主。”我站定,声音不大,“你当年被天道撕成碎片,只剩一缕念头苟活,现在连个完整身体都没有,还要借别人的壳子爬出来吓人?”
地上那人抬起头,脸已经变了形,五官扭曲,嘴里挤出几个字:“本座为三界”
“闭嘴。”我打断,“你说这话三千年前就说烂了。每次说完就要杀人夺命,还非得装慈悲相。烦不烦?”
他没回应,只是缓缓站起来,双手合十,像是在行礼。
可我看到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拉长,往四周蔓延,像墨汁滴进水里。
“小心!”寒星喊了一声。
我早有准备,拉着她往后一跳。
下一秒,我们刚才站的地方塌了下去,地面裂开,露出漆黑的缝隙,像是通往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混沌主站在原地不动,但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气息稳定了,动作也顺了,眼神死寂,没有挣扎的痕迹。
我知道,这一轮,他输了。
渊主的恶念,把他彻底压了下去。
“主人。”寒星低声说,“他现在完全被控制了。”
“嗯。”我看向前方,“不过也好,省得我猜他在演哪一段。”
那人慢慢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光,像是把整个夜空揉成了球。
他抬脚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一道裂痕。
我不动,折扇收拢,插进袖子里。
“你打不过他。”寒星说。
“不一定。”我说,“他现在强,是因为把混沌主的权限全占了。但权限这东西,用得越多,漏洞越大。他越用力,系统越容易崩。”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短戟。
黑光逼近,空气开始扭曲,周围的混沌之气被吸过去,形成一个漩涡。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除技,不是杀身体,是直接从命运线上把你删掉。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他抬手准备打出的那一瞬,我忽然笑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说,“为什么偏偏是你附身成功?而不是别人?”
他动作微顿。
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因为你根本不是靠自己上来的。你是被人放上来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
“有人改了这里的权限链。”,“就在刚才光膜震荡的时候。有人偷偷开了后门,让你这缕残念钻进来。不然凭你现在这点能量,连个巡守都附不了。”
他没否认。
这等于承认了。
“所以你现在用的每一分力量,都不是你的。”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在透支这个系统的寿命。你撑不了多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混沌主的笑,是那种阴冷、缓慢、带着腐臭味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变了,低沉沙哑:“楚昭你以为我只是来杀你的?”
我没动。
“我是来唤醒它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神器的方向。
我心头一跳。
但还没等我反应,他猛然将两团黑光拍向地面。
轰!
整片空间炸开,岩石崩裂,气浪掀飞数十丈。我和寒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块浮岩上才停下。
我迅速翻身站起,回头看她。
“没事。”她喘着说,“还能打。”
我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烟尘中心。
那人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但他身后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普通的裂缝。
那里面流动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血光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在蠕动。
我知道那是什么。
十八渊最底层的东西。
“你还真敢。”我低声说,“把渊底的气息弱连接引到这里?你不怕把整个混沌界都污染了?”
他不答,只是抬起手,朝着那道裂缝轻轻一拉。
裂缝张开了一些。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扩散开来,冰冷、贪婪、带着无数怨念的低语。
寒星脸色变了:“那是渊主的本源?”
“不是本源。”我说,“是残留的数据包。他把自己切成碎片,藏在各个世界的夹层里。现在这块,是他最后的备份。”
他看着我,嘴角咧开:“你毁过我一次。但这一次我会从你最信任的人开始重新生长。”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道黑线射出,直奔寒星面门。
我来不及拦。
但她自己动了。
短戟横档,黑线撞在上面,发出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
她退了三步,单膝跪地,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你还好吗?”我问。
“有点麻。”她抬起头,笑了笑,“不过没伤到。”
我松了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
这种攻击,专挑契约者下手。因为她和我有血契,灵魂波动跟我最像,最容易被复制、入侵、替换。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种下种子了。
“你们逃不掉。”那人说,“这条路已经断了。”
他抬手指向我们身后。
我回头。
原本我们站着的那片浮岩,正在缓缓下沉,边缘碎裂,化作粉尘消失在虚空中。
其他地方也一样,整片战场在崩解。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系统在清除无效区域。
也就是说,这片空间快要被格式化了。
“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说。
“那就别留。”寒星站起来,握紧短戟,“我们走就是了。”
我看向混沌主站立的位置。
他已经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雕像。
但我知道,他还在里面。
他没完全死。
只要他还有一点意识,就能成为突破口。
“走之前。”我低声说,“给他留点礼物。”
寒星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
我再次咬破手指,血涂在扇骨上。
这次不是为了触发漏洞,而是标记。
我把扇子往地上一插,血顺着扇柄流入地面,像一条红线,悄悄延展,朝混沌主的方向爬去。
只要他还有意识,这道血线就能找到他。
哪怕只是一丝联系,也够了。
“好了。”我拔起扇子,收进袖中。
“我们去哪儿?”她问。
“去他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我看向前方混沌深处,“那里有条路,刚刚才打开。”
她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去。
在迷雾之间,一道幽暗的裂缝缓缓显现,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
像是通往某个从未开启过的区域。
她没再问。
只是握紧短戟,站到我身边。
我迈出第一步。
风从裂缝中吹出来,带着铁锈味。
我们走进去。
身后,那道裂缝开始闭合。
而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混沌主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