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我迈步进去，寒星紧跟在后。身后那道裂口正在闭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上了拉链。最后一点光消失的瞬间，她抬手往前方一甩，短戟化作星盘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幽蓝的光幕炸开，撞上什么东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混沌主的手掌正贴在通道外壁，黑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得变形。他没进来，但那一击的余波让整个通道震了三下。
“他还想跟。”我说。
“那就别让他看清楚路。”寒星咬着牙，指尖掐进手臂，一滴血落在星盘碎片上。那东西猛地旋转起来，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光影，把入口彻底遮住。
通道里安静下来。
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墙，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板。它们随着我们的呼吸忽明忽暗，节奏越来越快。
“这地方不对。”寒星靠在墙上，喘气，“它在学我们。”
我没说话，左眼的琉璃镜开始发烫。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得有点狠，异瞳的感应变得迟钝。我抬手敲了两下太阳穴，脑子嗡了一下，《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混沌未定型时，心核自引三道回环径，唯‘死机之隙’可行。”
这句话跳出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原来我们现在走的是系统的缓存垃圾区。正常运行时会被自动清理，可今天这片战场被格式化得太急，系统卡了壳，反倒给我们留了个后门。
“你想到什么了？”寒星问。
“咱们现在不在正经路上。”我指着墙上的纹路，“这些是系统自我修复时产生的临时路径，走错了会被当成错误数据删掉。
她眨眨眼：“那怎么走对？”
我抬起折扇，轻轻点在一处纹路上。那一块符文停顿了半秒，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看到那个停顿了吗？”。顺着这个节点推演，能找出真正的出口。”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我闭眼集中精神，靠着《天命漏洞手册》里的记录一点点往前推。三分钟后，眼前浮现出三条虚影般的路径。两条标着红叉，第三条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共鸣。
“就是那条。”我睁开眼，“通往沌心。”
“你怎么知道？”她盯着我看。
“因为另外两条写着‘权限禁区’。”我收起扇子，“这种提示太明显了，反而没人信。”
她笑了下，提着星盘碎片跟上来。
我们刚踏进那条幽径，两边的墙突然动了。符文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影，手持长矛，一步步逼近。
“守卫程序启动了。”我说。
“要打吗？”
“不用。”我站在原地不动，“它们识别的是入侵者。只要我们不反抗，就不算威胁。”
“你不反抗？”她瞪大眼。
“我叛逆三千多年，就为了这一刻装乖。”我压低声音，“记住，别动手，别释放气息，当自己是个路过bug的无关数据。”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星盘碎片收回腰间。
那些守卫走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它们没有脸，只有轮廓，绕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退回到墙里。
通道恢复平静。
“你真敢赌。”寒星松了口气。
“这不是赌。”我继续往前走，“是读说明书。谁打架谁傻。”
她没再说话，脚步却轻快了些。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道都漆黑一片，只有中间那条泛着淡淡的蓝光。
“选哪边？”她问。
“中间。”我说。
“看着最安全的路，往往最危险。”她皱眉。
“所以这次选最安全的。”我冷笑，“系统最喜欢用反套路骗人，但它忘了——反套路本身也是一种套路。”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真是个阴间玩家。”
我还没回嘴，背后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整条通道抖得像筛子，墙壁裂开细缝，黑气从外面渗进来。混沌主的身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整个人贴在壁垒上，双手用力撕扯，像是要把空间撕开一条口子。
“他追来了！”寒星立刻挡在我前面。
“别慌。”我拉开她一点距离，“他进不来，但这层屏障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
我看了她一眼：“你还能放一次冥河之力吗？”
她低头看了看锁骨下的印记，那里还在微微发烫：“最后一次，放完我就得躺下。”
“够了。”我说，“我要你在他面前布一道‘逆溯障’。”
“你要骗系统？”她明白了，“让他的感知偏移？”
“没错。”我点头，“就像手机连错wi-fi，让他以为我们在另一条路上。”
她没再多问，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盘碎片上。那东西瞬间燃起幽蓝色火焰，她双手一推，光流沿着通道向前蔓延，最后在入口处形成一层倒转的镜像。
几乎同时，混沌主撞破了最后一层屏障。
但他没有冲我们这边来，而是转向左侧那条黑路，一头扎了进去。
“成了。”寒星身子一软，我伸手扶住她。
“撑得住吗？”
“死不了。”她咧嘴一笑，“就是下次别让我这么玩命。”
“没有下次。”我说，“这条路一旦启动，就不会回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蓝光越来越亮，空气中多了种奇怪的频率，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寒星的状态越来越差，走路都在晃。我让她把手搭在我肩上，勉强支撑着前行。
“你说”她忽然开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护你？”
“因为你蠢。”我没回头，“蠢得愿意替我挡刀。”
“那你呢？”她声音有点抖，“你就只会算计，算计所有人，连我自己都不如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没答。
她说得对。我知道她会冲上去，知道她会拼命，所以我才敢站在这里不动。
不是我不怕死，是我知道有人比我更不怕。
“等到了地方。”我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你现在说也没用，我已经不信你了。”
“信不信不重要。”我说，“活着就行。”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门。不高，也不宽，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我们的样子。
我伸手触碰。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回廊，两侧墙壁全是流动的数据流，地面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活物身上。
我们走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寒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等等。”
“怎么？”
她盯着前方：“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在叫？”
我也听到了。
低沉的声音，从回廊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熟。
像极了混沌主平时说话的调子。
“他说什么？”她问。
我凝神听了两秒，终于分辨出一句话：
“楚昭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撕了你的命格吗？”
我脸色变了。
寒星察觉到我的反应：“你记得？”
“不重要了。”我松开她的手，“走吧。”
我们继续前进。
回廊很长，走了很久都没到头。两侧的数据流开始变化，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高台，手里拿着一本燃烧的书。
一群人跪在地上，哭喊着什么。
还有一个孩子，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眼睛是纯白色的。
寒星停下脚步：“那是你？”
我没回答。
她还想再看，我一把拉她往前：“别看了，这些都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吗？”她反问。
我没说话。
前方蓝光渐强，低鸣声越来越清晰。
我们加快脚步。
就在即将走出回廊时，我忽然感觉到胸口一紧。
低头一看，衣襟下面透出一丝红线——是之前留在混沌主身上的血线标记，正在发光。
它还没断。
那个人，还活着。
寒星注意到我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衣襟拉好，“只是确认一件事。”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追问。
我们走出回廊。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球，缓慢转动，像是某种核心。
“这就是沌心？”她问。
“应该是。”我说，“但我们不能碰它。”
“为什么？”
“因为。”我抬头看着那团光，“它在等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