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主的手指还停在太阳穴上,那句“你确定要看下去吗”悬在半空,像根线吊着所有人的呼吸。
我没说话,也没动。
这种问题不能答。答了就等于签了同意书,脑子会被翻个底朝天。我见过类似的陷阱,在三百年前某个门派的禁地里,一个弟子说了“愿意”,结果第二天整个人成了空白人偶,连眼泪都不会流。
我慢慢把折扇插进地面裂缝。扇骨震动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异瞳开始发烫,视野里浮现出碑林中的数据流——那些滚动的日志不是死的,它们在扫描,在判断谁是合法访问者。
现在得骗它。
我闭眼,让《天命漏洞手册》里的信息顺着经脉倒灌出去,通过扇骨传入地下。这不是正常操作,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份代码强行塞进系统日志,伪装成“主动提交补丁”的行为。只要系统误判一次,就会把其他入侵者当成病毒处理。
寒星在我身后喘得厉害。她没出声,但我知道她在等命令。她的血契已经烧到脖子,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像铁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准备好了就说。”我低声说。
她咬牙:“随时。”
“那就烧。”我说,“把血契的能量全放出来,照着混沌主的脚。”
她应了一声,掌心拍地。金光炸开,像一张网罩住混沌主双足。他身体猛地一震,九柄血刃同时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
系统警报响了。
【检测到非法终端接入】
【启动清除协议】
混沌主眉心裂开一道缝,一枚漆黑符印浮现出来,像是被人硬生生钉进去的。那东西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连光线都弯了。
渊主的核心节点,找到了。
“撑住。”我对寒星说。
她没回话,整个人跪了下来,但手没松。血契的光还在往上爬,已经到了下巴。她的嘴唇开始干裂,渗出血丝。
我拔起折扇,反手一转,扇骨弹出三寸利刃。这玩意儿平时用来削水果都不够快,但现在不一样。它是用冥河底的黑铁打造的,沾过楚家祖血,能破虚妄之形。
混沌主的身体开始塌陷,皮肉像蜡一样融化。这是替死协议启动的征兆——他要跑了,带着核心意识逃回十八渊。只要让他走一步,下次再来就得重新打一遍通关。
不行。
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最后一页。脑子里自动跳出一行字:
“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这不是咒语,是漏洞指令。意思是,在某个时间点,规则会短暂失效。。
我默念出口。
世界静了一瞬。
混沌主的动作停了,连那枚黑符都凝固在眉心。他的脸扭曲着,嘴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
我出手。
折扇划破空气,蘸血为墨,在空中画下四字阵法:“漏洞之源,归于虚妄。”
阵成刹那,直刺符印。
轰——
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爆炸。混沌主仰头嘶吼,元神自眉心炸裂,黑雾四溅。那些雾气刚散开,就被碑林吸收,化作一道道篆文刻进石碑。
他的身体迅速风化,从指尖开始,一层层剥落,变成灰烬随风飘走。到最后,只剩下一缕残烟绕着九柄血刃转了半圈,也消失了。
结束了。
我收扇,腿有点软。
寒星趴在地上,呼吸很浅。我走过去,蹲下,把手按在她肩头,输入一丝冥河寒气。这东西冷得刺骨,但她反而抖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狗崽子,撑住了。”我说,“还没到谢幕的时候。”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动了动:“那你查完了吗?”
我没回答,抬头看向碑林最高处。
那块无字空碑还在那儿,安静得不像话。别的石碑都在闪日志,只有它,什么反应都没有。刚才那一战,系统权限明明提升了,可它就像根本不认我这个用户。
不对劲。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累的,是异瞳在排斥某种东西。脑子里的《天命漏洞手册》也安静了,像是被关机了一样。
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是在三千年前,我撕掉神籍那天。当时整本手册消失了一个月,回来时多了几行我不记得写过的批注。
“主人?”寒星又叫了一声。
“没事。”我站起身,捡起折扇,擦掉上面的血迹。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我的衣角。玄衣上的银纹一闪,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流动。我摸了摸左眼,琉璃镜早就碎了,异瞳暴露在外,火辣辣地疼。但我还能看。
碑林恢复了平静,日志不再滚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只有地上残留的一小片焦痕,证明这里打过一场。
混沌主没了,渊主暂时退了,危机解除了。
可我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们让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拦我,是为了看我能走多远。
每一次我破解漏洞,每一次我升级权限,都在给他们提供数据。我不是破坏者,我是测试员。而这块无字碑,才是最终考场。
我握紧折扇,走向碑林中心。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异瞳的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人拿针在扎我的脑仁。但我不能停。
寒星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轻。我没回头,但知道她还在撑着。
走到空碑下方,我抬起手,想碰它。
手指离碑面还有半寸,突然一顿。
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光,也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只有我能感觉到。
然后,一个字缓缓浮现。
“你”。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回应了我的靠近。
我盯着那个字,没动。
第二字出现了。
“来”。
第三个字,慢了一些。
“了”。
三个字连起来: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好像它一直在等我,知道我会来。
我收回手,后退半步。
这不是欢迎。
这是确认。
确认我已经进入最终流程。
我转身,回到寒星身边。她靠着一块碎碑坐着,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
“你还记得小时候背过的《道德经》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哪一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点点头:“记得。”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我说,“圣人不仁,视补丁如草芥。”
她没听懂,皱眉看着我。
我没解释。这句话根本不在任何版本的《道德经》里,是我当年自己加的批注。而现在,它出现在了我脑子里,清晰得像昨天写的。
我抬头再看那块碑。
四个字已经完整浮现:
“你来了。”
风停了。
碑林彻底安静。
寒星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我扶着她,另一只手握着折扇,指节发白。
远处,天命书的微光依旧流转,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我盯着那块碑,开口。
“既然等我这么久,总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