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缕光丝缠在折扇尖上,我没松手。
这玩意儿像是活的,顺着扇骨往里钻,有点麻,有点烫。我知道不能停,刚才那一瞬的错乱还没散,脑子还在嗡嗡响,但要是现在收手,前面所有代价都白搭了。
“你还能撑?”寒星站在我斜后方,声音压着,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能也得撑。”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血,不知道是鼻子还是眼角裂了,“它刚露了个缝,我就要把它撬到散架。”
她说不出话,只把星盘碎片握得更紧。
我闭眼,把那三缕光丝引向《天命漏洞手册》的记忆回路。不是读,是撞。就像拿钥匙去捅锁芯,错了就再试,直到听见“咔”的一声。
脑袋猛地一沉。
画面冲进来——不是回忆,是幻象。
她站在我对面,手里举着戟,眼神不对。那是寒星的脸,可动作不像她。她开口说话,声音也是她的,但字句像是被人塞进去的。
“楚昭,你不该存在。”她说,“我是来清理错误的。”
我冷笑。
这种把戏看了三千多年。渊主最爱这一套,挑你最熟的人,套上最狠的话,看你动摇不动摇。
我没动。
反而把折扇往地上一敲。
“就这?”我开口,“连台词都不换一句?上次你让人假扮冥河老怪说我欠钱,这次又来演师徒决裂?”我盯着那张脸,“你烦不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象抖了一下。
像是信号断了半秒。
我知道奏效了。这些东西靠情绪链接现实,你越信,它越真。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撑不住。
可还没等我喘口气,地面开始发烫。
一道影子从石缝里爬出来,没脚,浮着走。白衣,白发,眉心一点红,手里串着骨头珠子。模样挺体面,气息却臭得像烂庙里的香灰。
渊主余念。
不是真身,是残存的一口气,卡在规则缝里不肯散。这种东西最麻烦,杀不死,打不烂,只能耗着等它自己崩。
“楚昭。”他开口,声音像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我翻白眼。
又是这句。我都听吐了。
“你有完没完?”我把折扇指向他,“上次被冥河水泡得只剩半条命,这才几天,又来刷存在感?”
他没答,只是抬手。
空气变了。
这一次不是幻我,是幻我自己。
画面是三千年前,我在轮回柱前被剥神籍。铁链穿肩,天雷洗魂,九重天的钟声一下下砸下来。那时候我没喊,也没求,就盯着天命簿看——上面写着“楚昭,祸世妖星”,而那一笔墨迹,明显是后来添的。
现在这段记忆被人翻出来,放大十倍,逼我重新看一遍。
我站着没动。
这种事早该习惯。痛过一次的东西,再来十次也不算新鲜。
但我眼角一扫,发现寒星不对。
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星盘碎片发出刺耳的鸣叫。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她眼睛泛金,嘴唇发抖,像是被人按着头去看一场不该看的结局。
我知道渊主在干什么。
他在告诉她:你救的人,本来就不该活。你信的、守的、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这比直接攻击我还狠。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醒。”我说。
她猛地抬头,眼里还有雾。
“别管他放什么。”我盯着她,“你是狗崽子,不是判官。谁对谁错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她咬牙,慢慢站起来。
“谁准你碰他记忆!”她突然吼出声,把星盘碎片往地上一按。红光炸开,符文逆向旋转,像是强行重启什么东西。
屏障升起来了。
一层淡黑色的膜罩住我们两个,带着冥河的气息。这是她用血契之力硬拉出来的临时结界,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
“谢了。”我说。
“别谢。”她喘着气,“赶紧办你的事,我撑不住第二次。”
我没废话。
转头看向天命书投影。
刚才那一波干扰后,它已经开始自我修复。原本露出的“非”“存”两个残字正在模糊,像是被人拿橡皮一点点擦掉。
不能再等。
我抬起手,指尖还连着那三缕光丝。它们现在变得很安静,像是累了。可我知道它们还能用。
我要再错一次。
不是大改,是微调。找最小的那个符号,把它倒过来写,像把字反着刻进石头。
脑袋又是一阵胀。
比刚才更疼。像是有人拿锥子在脑仁里划线。胸口封印发烫,呼吸变得困难。但我没停。
写完第一笔,地上的符阵震了一下。
第二笔刚落下,空中浮现一道新纹路。
还没看清,渊主余念突然笑了一声。
“篡改者楚昭,当诛。”他念出四个字,声音像刻进空气里。
我一看就乐了。
“你连格式都搞错?”我指着那行字,“第三行批注,天地律规定必须缩进两格。你贴边写,跟街头小广告一样,谁认你这个‘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这不是随便说的。
《天命漏洞手册》里真有这条——“凡天道文书,行距错则效力失”。意思是,哪怕内容是真的,排版错了,法效自动作废。
渊主显然不知道。
他那句“当诛”悬在半空,闪了两下,突然崩成碎光。
天命书投影顿了一下。
那一瞬,我又看到一道暗金纹掠过,比之前更清晰,结构也更完整。
“成了。”我低声说。
寒星抬头看我,“你还记得这种破规矩?”
“我专记这种破规矩。”我活动了下手腕,“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她没笑,只是盯着屏障外的影子,“他还没走。”
确实。
渊主余念站在原地,身形比刚才淡了一半,可眼神更冷。
他知道他输了这一轮。
但他还不肯散。
“楚昭。”他又开口,这次声音低了很多,“你以为你在纠错?你才是那个最大的错。”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是来修规则的,我是规则本身的一个窟窿。我存在的每一秒,都在让三界多晃一下。
可那又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能动,还能写错字,还能让天命书发抖。
那就继续。
我抬起手,准备再来一次。
这一次目标明确——只攻那个最小的符号,反复颠倒,直到它再也补不回来。
指尖刚动,胸口封印猛地一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寒星突然喊:“别——!”
我没停。
手指划下,写下第一个错误笔画。
地上的符阵剧烈震颤,那个最小符号开始扭曲,边缘裂开细纹。
三缕新的光丝从中剥离,缠上我的折扇。
扇骨微鸣。
我知道,第二条情报,拿到了。
渊主余念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溃散,像风吹沙。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地底,没再出现。
我站在原地,左手紧握折扇,右手还悬在半空。
寒星靠在屏障边上,肩头渗血,红绳断了一截,挂在耳边晃。
“你还活着?”她问。
“暂时。”我低头看扇尖,“但它慌了。”
她没接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们离真相太近了。
近到连天命书都在害怕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要它写出第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