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折扇插在裂痕里,三缕光丝还缠在扇骨上。手没抖,但能感觉到血从鼻腔慢慢流下来,滴在脚边。
寒星靠在后面,呼吸不对劲。她没说话,可我知道她在撑。刚才那一击把渊主余念打散了,可这地方不干净,规则缝里的残念还在动,像水底的泥,踩一脚就往上翻。
空气忽然一沉。
眼前画面变了。还是三千年前那场审判,铁链穿过肩膀,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我站在轮回柱前,九重天的钟声砸进骨头。这次不一样,画面里多了人影——寒星跪在台下,手里抱着碎成几块的星盘,脸上全是血。
假的。我知道是假的。
可她的哭声太真,一声声往耳朵里钻。紧接着又换了一幕:我被天命书的光吞进去,整个人化成灰,风一吹就没了。她站在空地上,红绳断了,手伸着,喊我的名字。
这不是记忆,是未来幻象。
我咬了一下舌头,疼。现实回来了。
“狗崽子。”我没回头,“报数。”
她顿了一下,声音发颤:“一二三”
每报一个数,地面就震一下。她用血契和星盘在拉锚点,把我们钉在真实里。
我闭眼,脑子里翻《天命漏洞手册》。不是看字,是找感觉。哪一段写着“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找到了。立刻调动那段规则漏洞,主动让意识断半秒。
就像拔掉一根线。
幻象卡住了。那个跪着的寒星停在半空中,嘴张着,声音却跟不上。
就是现在。
我抬手,在空中画那个最小的符号。不是正着写,是倒过来,一笔一划全反。写完最后一划,指尖猛地一烫。
胸口封印像是烧了起来。
七窍都渗了血,眼睛看东西已经模糊。但我看到符阵动了。地上的纹路开始重组,暗金线条一点点浮出来,比之前清晰得多。
天命书投影晃了一下。
一行字冒出来:“楚昭,非此界所生,当归于无。”
字是半透明的,飘在空中,带着压人的力量。我动作慢了半拍,腿有点软。
又是这套。
我冷笑。“排版错了。”
那行字“当归于无”四个字贴着边写,没缩进。求书帮 哽新醉快天律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凡驱逐令,必须缩进两格,否则反噬施令者。
我直接念出来:“凡驱逐令,格式错则反噬施令者。”
话音刚落,那行字炸了。
一股力从空中撞过来,打得我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可我知道,这一下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渊主余念去的。
他最后那点残存意识藏在规则缝隙里,靠幻象续命。现在驱逐令崩了,反噬直接把他剩下的东西全扯了出来。
风停了。
地上裂痕不再冒黑气,符阵的光也稳了下来。
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没了。
我蹲下去,捡起折扇。扇骨还在震,三缕光丝已经变成深金色。我用手指蘸了点鼻血,在扇面内侧默写那个符号的逆序。
血一碰纸就烧起来,火是蓝的,顺着纹路爬上去,直奔天命书投影中心。
投影剧烈晃动。
一道完整的暗金纹路终于浮现出来,连成环,转了三圈,突然向内塌陷。
我没有躲。
信息直接冲进脑子。
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我,空气变薄,脚下地面像要消失。我像是站错了地方,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存在。
我张了嘴,却吸不进气。
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寒星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血契纹路亮到发烫。她把自己的气息强行塞进我身体里,一边吼:“你还在!你他妈就在这儿!”
我咳出一口血,眼睛睁开了。
看见一张羊皮卷从空中飘下来,轻轻贴在我手背上。
是残页。
它边缘烧着蓝火,字迹在抖。突然,“啪”一声。
最后一个字掉了。
原本缺着的那个“在”字,现在完整了。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得嗓子疼,笑得血从嘴角流下来。
“原来不是我错了。”我抬手,把残页捏在手里,火没烫我,“是你们写的书,漏了个补丁。”
残页在我掌心烧了一角,可那句话没消失。
我坐起来,靠着石台,折扇横放在膝盖上。扇尖那三缕金丝还在动,像是还没完。
寒星坐在我旁边,肩头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她看着我,眼神很凶:“你还打算继续?”
“不然呢?”我活动了下手腕,“都看到这儿了,不看完结局多可惜。”
“可它说你不存在。”她声音低了,“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摸到,能流血,能写字。
“不存在的人,也能让天命书改格式。”我说,“你说我算什么?”
她没说话。
我抬头看天命书投影。它现在安静了,可我知道它在怕。怕我把下一个字问出来,怕我把整本书的错都翻一遍。
我伸手,准备再试一次。
指尖刚碰到空气,胸口封印突然猛跳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寒星察觉到了,猛地抓住我手臂:“等等——”
我没听。
手指划下,写下第一个错误笔画。
地上的符阵瞬间扭曲,那个最小符号裂开一道缝,又有光丝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残页突然自己燃了起来。
火焰不是蓝的,是黑的。
火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人说的,像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
“补丁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