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上的弹幕刚滚完最后一行字,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那股被压下去的波动又冒了出来。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天命书内部渗出来的。
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慢慢晕开。三处边界位置同时出现微弱震颤,频率很规律,但节奏错了一拍——像是有人在模仿规则运行的呼吸,却没学全。
“还在试。”我说。
寒星立刻站到星盘旁边,手指搭上青铜边沿。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指令。
上次那种硬碰硬的打法用不上了。这次不是谁冲进来想抢东西,而是有东西已经混进来了,藏在规则修复的杂音里,等着钻空子。清罪使那一波是明枪,这一回是暗箭。
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纸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因果未登记者不可入律条”。这不是什么高深法诀,是天地初定时定下的基础条款,就跟“没身份证不能坐高铁”一个道理。
可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人根本没身份,却想偷偷改户口本。
我把这句话反向注入天命书底层,作为清源指令发出去。相当于给整个系统加了个防火墙,所有不在册的命格信号都会被自动识别为异常数据。
指令刚发完,东南角的波动突然变了。
它不动了。
其他两处还在原地晃荡,唯独东南那个点,安静得反常。
“不对。”寒星开口,“它停得太快了,像是知道我们要查。”
我盯着那片区域。确实太快了,快得不像巧合。
“你看出什么了?”我问她。
她皱眉:“刚才那股波动,前半段像冥河潮汐的节拍,后半段又像轮回井的震频。但它漏了一个细节——冥河每七息会有一个回流,它没跟上。”
她说完,掌心浮现出星戟虚影,却没有挥出去。而是轻轻一震,释放出一道低频回响波,专打节奏类伪装信号。
那道波撞上去的瞬间,隐藏的痕迹暴露了。
一丝漆黑如丝线的东西猛地扭曲,想要逃逸,却被天命书自带的判定机制锁住。下一秒,整段数据链被抹除,连残渣都没留下。
“干掉了?”她问。
“只是断了根触须。”我说,“真正的寄生体还在外面看着。”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盯着星盘。她的呼吸比之前稳多了,手也没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总要我看一眼才敢动手,现在能自己判断、出手、收势,一气呵成。
这丫头,总算有点护法的样子了。
我又扫了眼天命书。光影比刚才亮了些,说明内部污染正在清除。但就在这个时候,书页深处又闪过一行字:
【检测到重复访问请求】
【来源:十八渊第七层】
我眯起眼。
第七层?那是毒巢母虫待过的地方。她早就被蛊子反噬死了,尸体都化成食人花肥了,怎么还有信号从那儿出来?
除非
有人借她的命格当跳板。
“你在想什么?”寒星察觉到我的停顿。
“有人用死人的名字登录系统。”我说,“就像拿一张注销的银行卡刷at机,还能刷成功——说明后台有人开了后门。
她脸色变了下:“渊主?”
“不知道。”我摇头,“但他的人还挺拼,一波接一波,不嫌累。”
她冷笑一声:“反正他们也不用睡觉。”
话音落下,星盘突然弹出新提示:
【警告:检测到三重嵌套伪装】
【目标区域:西北裂隙】
【建议立即拦截】
我抬眼看去,那边原本是规则修复的缓冲带,正缓慢重组断裂的命轨。但现在有一段轨迹走得不太对劲,像是被人手动调过参数。
“这次玩得花。”我说,“不仅造假,还造了个假的‘修复过程’。”
寒星已经把手按在血契上了。她没等我下令,直接调动冥河之力,在星盘上划出一道校验线。
“让我试试能不能拆它一层皮。”
我看了她一眼:“别贪心,只拆第一层。”
她咧嘴一笑:“放心,我不是那种打赢一场就觉得自己无敌的新手。”
她闭眼,指尖在青铜盘面上快速滑动,嘴里念着一段乱七八糟的话:“前方高能!建议速通!老板大气!家人们谁懂啊!”
星盘居然配合地闪了一下,弹幕蹦出几个字:
【用户输入热词,启动应急协议】
然后一道光波顺着她的手指射出去,精准命中那条异常命轨。
伪装的第一层当场崩解。
露出底下更黑的一层。
“果然还有货。”她睁眼,“第二层是活体寄生,靠吸食规则能量维持存在。”
我冷声说:“让它再往前走几步。”
“啊?”她愣了。
“放它进来一点。”我盯着那团黑影,“越靠近核心,它暴露得越多。等它以为自己安全了,再一刀砍断根。”
她明白了,退后一步,松开压制力场。
那团黑影果然开始移动,缓缓向天命书靠近。它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模拟正常的修复流程,甚至还能伪造出一点点功德光晕。
挺会装。
等它推进到距离只剩三尺时,我右手折扇一抬,左手五指猛然收紧。
“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漏洞口令生效。
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出现极其短暂的卡顿。那一瞬间,所有伪装失效。
寒星早有准备,星戟虚影脱手而出,直插那团黑影的心核位置。
“咔”的一声,像是玻璃裂开。
黑影剧烈抽搐,想要逃,但已经被天命书识别为非法入侵者,自动触发清除机制。整团东西被吸入书中,化作一道灰烟消散。
“完了?”她喘了口气。
“暂时。”我松开手,折扇轻合,“至少接下来几个时辰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
她擦了把汗,站在原地没动。发间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黑色,风吹起来,像一缕不起眼的符线。
我低头看天命书。它的光稳定了许多,周围的符文排列也趋于正常。新三界的轮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稳住了?”她忽然问。
“算。”我说,“至少不会再有人敢派清罪使来送死了。”
“那刚才那些呢?也是试探?”
“是清理门户。”我说,“渊主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天命书,就想派人混进来当内应。可惜他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刚才有件事没告诉你。”
“说。”
“我在拆第一层伪装的时候,看到一个名字一闪而过。”她声音低了些,“是我娘的名字。”
我转头看她。
她没躲开视线:“她当年被驱逐出村,据说死在渊底。可她的命格信号,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比如天命簿里根本没有她母亲的记录。
比如一个人死了,命格也会跟着注销。除非她根本没死。
“先记下来。”我说,“等有机会,我去查。”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知道她在忍。
但她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
风从云海裂痕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星盘上的弹幕缓缓滚动:
【系统日志更新】
【非法接入尝试:已拦截7次】
【当前权限状态:稳定】
寒星走到我身边,抬头看那天命书。
“你说以后要是再来人捣乱,是不是还得靠咱们俩这样守着?”
“不然呢?”我收起折扇,“指望星盘弹广告帮你?”
她笑了:“它上次还想给我推直播带货。”
“下次让它播‘如何十分钟学会删仇人’。”
她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落下的那一刻,天命书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入侵。
像是回应。
我和寒星同时看向它。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
上面原本空白,此刻浮现出四个字:
“狗崽子,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