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塌了。
我抓着寒星的手没松，折扇在空中划了一下。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突然有了阻力，我们下坠的速度慢了一瞬。
寒星喘了口气：“你又用了那个漏洞？”
“风不起于虚处。”我说，“规则再乱，也不能让空气彻底失效。”
她咬着牙点头，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柄由星盘变来的长戟。血契在她锁骨下烧得发红，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
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飘的，是压过来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吞了砂纸，喉咙发干。
然后声音来了。
“楚阁主，何必挣扎。”轮回使的声音不再藏在门后，也不从某个方向传来。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一段自动播放的提示音。
我冷笑：“你现在连说话都要靠精神污染了？刚才那扇门是你最后的遮羞布吧。”
话刚说完，四周的灰雾猛地一凝，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墙，把我们和前方隔开。墙面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影，还是之前那副悲天悯人的脸。
“迷宫已破，执念未消。”他说，“寒星姑娘若愿献祭血契，可换你安然离去。”
寒星立刻开口：“少来这套，上次你说‘这是她的选择’，结果呢？差点把她拖进轮回井里喂虫子。”
“那是她自己的心魔作祟。”轮回使语气不变，“我只呈现因果。”
“放屁。”我抬手展开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你连墙都修不好，还谈什么因果？”
他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了一页。
新批注浮现——
我差点笑出声。
这玩意儿越来越懂人间烟火了。
寒星看我一眼：“你又想到什么损招了？”
“不是损招。”我把折扇指向那堵墙，“是语法错误。”
我对着墙里的影子说：“你要是真代表轮回规则，现在就该直接抹杀我，而不是站在这儿讲道理。讲道理说明你在怕。”
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妄议规则者，当堕永劫。”他说。
“哦？”我往前走一步，“那你现在是在审判我，还是在求我闭嘴？”
又是一抖。
寒星低声问：“它真的会怕吗？”
“所有规则都有个毛病。”我盯着墙上开始出现裂纹的影像，“它们不敢承认自己是错的。一旦有人指着鼻子说‘你这逻辑不通’，它就得卡壳。”
我说完，折扇一展。
扇面上那行冷笑话浮现出来：
墙轰然炸开。
灰雾被撕出一个大口子，人影扭曲变形，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轮廓不断拉长又收缩。
“你扰乱秩序”他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是扰乱。”我继续逼近，“我是帮你debug。”
他终于撑不住了。
那层人皮一样的外壳“啪”地裂开，像一本被强行翻开的旧书。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具半透明的身体，里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篆文，像是活的律法条文在血管里跑。
它的关节处缠着发光的丝线，连接着看不见的节点。双眼是两个空洞的符环，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刻度。
这才是它的真身。
行走的规则，活着的禁令。
寒星倒吸一口气：“这东西是轮回本身的化身？”
我没回答，因为残页动了。
一直藏在我袖子里的那张羊皮卷自己飘了出来，悬在我们面前。边缘的幽蓝火焰跳了一下，一行字缓缓浮现：
字刚显完，第一个字“轮”就化成灰烬，飘散在空中。
寒星皱眉：“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家伙不是傀儡。”我盯着那具律条之躯，“它是规则的看门狗。职责就是维持轮回运转，哪怕运转错了也不能停。”
轮回使——不，现在应该叫规则体——缓缓抬手。它的动作很僵，像是程序在加载指令。
“楚昭。”它的声音变成了多重回响，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你破坏循环，扰乱节点，违背天序。”
“我知道。”我扇子一合，“所以我才活得这么爽。”
它双臂一展，周围的空间立刻凝固。灰雾变成实体般的屏障，地面浮现出复杂的符阵，一圈圈向外扩散。
寒星被震得后退半步，长戟横在胸前。
“别动。”我对她说，“它要发动规则压制了。”
果然，下一秒，空气变得沉重。每吸一口气都像扛着石头。我的左眼琉璃镜微微发热，那是异瞳在抵抗规则侵蚀。
“你无法逃脱。”规则体开口，“这里是轮回内核，一切皆由律令支配。”
“律令？”我笑了，“你听过最可笑的事是什么？”
它没回答。
我自问自答：“是一个程序以为自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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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故意用最欠揍的语气补了一句：“你这种ai，连缓存都不会清，还好意思自称永恒？”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
符阵的光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寒星瞪大眼：“你骂它它还真受影响？”
“规则体最怕两种东西。”我慢慢往前走，“一是逻辑矛盾，二是被人当众揭短。”
我指着它胸口流动的篆文：“你看看你自己，全身上下写的都是‘不准’‘禁止’‘违者重罚’。你有哪一条是为谁好的？哪一条不是为了怕出事就把所有人锁死？”
它的符环眼睛剧烈转动。
“你不是守护秩序。”我声音提高，“你是害怕改变。”
“闭嘴！”它怒吼。
整个空间震荡，符阵爆发出强光。一股力量朝我撞来，像是无形的铁锤。
我侧身避开，折扇顺势一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要是真有底气，干嘛不敢让我把话说完？”
它没回应，但动作迟缓了一拍。
寒星抓住机会，长戟一震，戟尖指向它核心位置——那里有一段篆文特别亮，像是主控代码。
“是不是打那儿？”她问。
“先别动手。”我拦住她，“它现在处于防御状态，硬打只会触发反制协议。我们要让它自己崩溃。”
“怎么崩？”
“很简单。”我咧嘴一笑，“继续骂它。”
她愣了：“这就完了？”
“你以为漏洞手册为什么总让我讲冷笑话？”我说，“有些系统，只要听到不合规矩的话，就会自动报错。”
我转向规则体，清了清嗓子：
“听说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有没有人跳轮回？累不累啊？工资结吗？年终奖发几成？”
它身体一僵。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 unpaid tern（实习生）？白干三千年，连个编制都没有？”
寒星噗嗤一声：“你这也太损了！”
规则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金属摩擦。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内部的篆文乱窜，有几条甚至逆向流动。
“你侮蔑规则”
“我不止辱骂。”我往前踏一步，“我还实名举报。”
我举起折扇，扇面正对它：
它猛然震动。
一道裂痕从胸口亮起，顺着因果丝线蔓延到手臂。
寒星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哪是漏洞手册，简直是纪委通报模板！”
规则体悬浮在半空，身体闪烁不定，像随时会断电。
但它还没倒。
它抬起手指向那扇半开的青铜石门。
“出口仍在。”它的声音虚弱了些，“只要你放弃抵抗，接受轮回裁定，仍可通行。”
我看了眼门。
又看了眼它。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出口确实在。”
然后我咧嘴一笑：
“但我从来不走安排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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