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扇半开的青铜石门,脚没动。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长戟横在胸前,呼吸很轻。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步指令。
刚才那具规则体已经崩了,外壳裂开,律条乱窜,最后连声音都卡成杂音。它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自相矛盾,系统直接蓝屏。这种东西,最怕被人当面指出逻辑漏洞——尤其是用现实去打它的脸。
可我现在反而更警惕。
越是安静的时候,越容易有刀子从背后捅过来。
我抬脚往前走了三步,停在离门两尺的地方。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感,像是血浆和雾气混在一起凝固后的残渣。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能藏住杀机。
寒星低声问:“不进去?”
“不是不进。”我说,“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走大门。”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裂缝,也不是坑洞,而是一整片区域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的光阵,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从地底翻上来。九柄血刃凭空出现,悬浮在我们四周,刀尖朝内,围成一个圈。
空气一下子变重,压得人胸口闷。
一道虚影从光阵中央升起,穿着白袍,眉心一点红,手里串着骷髅念珠。他没笑,也没开口威胁,就那么站着,可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渊主。
他的虚影比轮回使真实得多,每一根发丝都清晰,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
“此域,本座设伏。”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铁锈刮过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
寒星立刻把长戟举到身前,血契在她锁骨下亮了一下,金纹顺着肩膀蔓延到手臂。她咬牙:“又是你这套把戏。”
我没拦她,但也没动。
异瞳在左眼里跳了跳,琉璃镜片微微发烫。这是它在扫描周围规则结构的信号。我闭了眨眼,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一行新批注浮现出来:
我懂了。
这不是死局,是陷阱里的bug。攻击圈越大,外沿就越不稳定。只要能找到那个薄弱点,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我冷笑一声:“你伏击比天劫还慢。”
这话一出,渊主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九柄血刃开始缓缓旋转,速度不算快,但轨迹已经开始收拢,显然是要形成绞杀风暴。这种阵法一旦闭合,中间的人会被拉向核心,然后炸成碎片。
但我刚才那句话不是白说的。
我在试他。
果然,血刃转动时出现了不到一秒的迟滞。就是这一瞬,给了我确认漏洞的时间。
我偏头看了眼寒星:“刺最外侧。”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长戟猛地向前一送,戟尖划破空气,狠狠扎进伏击圈的右上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刺下去的瞬间,空气中裂开一道细缝,像是玻璃上的裂痕,迅速蔓延出去。
紧接着,一根看不见的符线“啪”地断了。
整个光阵晃了一下,其中两柄血刃偏离轨道,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渊主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伏击阵依赖隐形符线维持平衡,边缘那根是最脆弱的,只要打断,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而“边缘弱三分”这个漏洞,只有在攻击发动前才能触发——一旦合围完成,就再没机会。
寒星抽回长戟,退到我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
血刃重新调整位置,转得更快了,风声呼啸,中心引力增强,试图把我们拖进去。渊主抬起手,身后浮现出巨大的因果锁链虚影,一条条垂落下来,像是要把出口彻底封死。
时间不多了。
我猛地展开折扇,扇面一抖,上面浮现出几个字:
这不是咒语,也不是攻击,而是强行给现实贴标签。就像在程序运行时插入一段注释,让系统自己意识到“这里有错”。
文字显现的刹那,所有血刃的动作齐齐一顿。
真的停了。
整整一秒。
寒星反应极快,借着这短暂的停滞,她跃起腾身,长戟横扫那道裂缝边缘。这一次,撕开的口子更大,足够能让一个人钻过去。
她回头看向我:“走不走?”
我没动。
“走?”我冷笑,“我还没教他什么叫偷袭失败的代价。”
说着,我往前踏了一步,直接站在断裂处的边缘。扇骨轻轻敲了下地面,震动顺着裂缝传进去,反倒把另外三柄血刃卡在了扭曲的空间褶皱里,动弹不得。
渊主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楚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破个边角,就能动摇本座布局?”
“我不是破边角。”我抬头看他,“我是告诉你,你连伏击都会抄别人代码。”
他眯眼。
我继续说:“上次毒巢母虫用这招,我都嫌它老套。你堂堂十八渊之主,就拿这种拼装阵法来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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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答话,但周身气息骤然翻涌。更多的脊椎骨刃从虚空中浮现,排列成新的攻势,显然准备重组杀局。
我能感觉到异瞳越来越烫,琉璃镜片都有些发颤。这是过度使用漏洞引发的反噬征兆,天道已经开始局部警觉。再这么硬改规则,说不定真会引来雷罚。
但现在不能退。
我收起折扇,插回腰间,冷冷看着他:“你这伏击,连缓冲期都不会设。”
一句话说完,我不再主动触发漏洞,而是盯着他,一句话接一句地往外甩。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摆个大阵,别人就得跪着认输?”
“你知不知道现在三界都在传,说你打不过就放陷阱,跟街边泼皮赖账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埋伏,从来没人伏你?因为你太 predictable(可预测)了。”
寒星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predictable 是啥意思?”
“意思是蠢得一眼看穿。”我随口解释,眼睛仍盯着渊主。
他的虚影开始波动,像是信号不稳的画面。原本整齐的血刃阵列也出现了轻微错位,说明他的心神受到了干扰。
这就够了。
规则类的攻击最怕两件事:一是逻辑被拆穿,二是施术者心态崩了。我现在就是在双管齐下,一边用漏洞卡他系统,一边用嘴炮搞他心态。
寒星守在裂缝边上,长戟拄地,血契光芒流转,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我们谁都没动。
渊主也没再进攻。
这片区域陷入诡异的静止。血光阵还在燃烧,但不再扩张;血刃悬在半空,旋转缓慢;他的虚影立于高处,衣袍无风自动。
我知道他在权衡。
是继续强攻,冒着被进一步瓦解的风险,还是暂时收手,另寻时机?
我也不急。
反正门还没关。
我正想着下一步怎么逼他退场,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扇半开的青铜石门,刚才明明是从里面透出微光的,可现在
光没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变暗。
是门缝里的光,被人从里面挡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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