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东西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我站着没动,手还贴在石砖上。那股震感顺着掌心往上传,节奏很稳,但频率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机械式的共振,而是带着某种生物脉动的起伏。
寒星站在我旁边,星盘抱在怀里,戟已经变好了,尖端微微发红。
“它要出来了。”我说。
她点头,没说话。
下一秒,整条通道猛地一震,头顶碎石往下掉。前方十丈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气涌出,像烧焦的雾,卷着骨头碎片往上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很高,比人高得多。十丈不止。血色长袍垂到脚边,袖口绣着脊椎骨串成的纹路。九柄血刃浮在他身后,刀刃朝下,像是随时会劈下来。
最显眼的是他左眼。
那里盖着一条白绫,布料泛着死光,像是裹尸布做的。右眼却睁着,清清楚楚地看着我们。
他没开口。
但空气里响起一声低频震动,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点。
“杀。”
就一个字。
声音不是用嘴说的,是直接震出来的。
寒星握紧了戟:“他这次是真身?”
“不是真身,是本体投影凝实了。”我盯着他的左耳,“但他把自己搞成了靠听觉活着的东西。”
她皱眉:“啥意思?”
“瞎一只眼,另一只眼看得再清也没用。”我慢慢展开折扇,“所以他把所有感知都转到了耳朵上。你看他站姿,重心偏右,头微侧,就是在用左耳对准我们。”
她说:“那你刚才说的漏洞”
“《天命漏洞手册》里记过一笔——‘盲眼使刀,全靠听力’。”我轻敲扇骨,“现在他把眼睛遮起来,不是为了藏弱点,是为了逼自己依赖听觉。可这样一来,只要干扰声音,他的动作就会慢半拍。”
她明白了:“你是说,他越想稳,就越容易翻车?”
“对。”我抬手指向渊主左耳,“他现在就像一台调音不准的机器,表面看着吓人,其实内部早就乱套了。”
话刚说完,渊主动了。
九柄血刃同时抬起,划出弧线,围成一个圈。空气被割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寒星立刻举戟格挡。
第一道血刃砸在戟面上,震得她手臂发麻。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她被迫后退两步,脚跟踩进裂缝里。
我没上前。
只是把折扇指向渊主左耳的位置:“别碰他眼睛,也别跟他硬拼。你只需要让他听不清。”
她喘了口气,点头。
下一瞬,长戟脱手而出,借星盘红光加速,直奔渊主左耳侧面。
戟还没到,渊主头突然一偏。
动作很细微,但能看出来他是本能闪避。
血刃阵列也因此错开了一瞬,原本无缝衔接的绞杀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我站在原地不动,嘴角扬了一下。
“打中了。”
寒星落地翻身,伸手召回星盘变回的长戟。她抬头看我:“他躲了?”
“不是躲。”我说,“是耳朵先收到了风声,身体自动反应。但他看不见,判断不准距离,所以闪得太早。”
她笑了:“那就是虚惊一场?”
“不。”我摇头,“是他发现自己听不准了。”
果然,渊主右眼眯了起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震动式,但语调变了,有点急。
“你们以为找到了破绽?”
我没理他。
反而把折扇打开,扇面浮现一行字:“听不见的痛,才是真·失聪。”
他盯着那句话,身体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我抓住机会,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又翻一页。
我拉着寒星往旁边一闪。
几乎在同一刻,渊主怒吼一声,九柄血刃齐齐挥出,化作漫天红影扑来。
刀雨落下时,我和寒星刚好卡进那个空档。
我们停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血刃插在周围,密密麻麻,像钉子一样把空间封死。
但她没倒。
星盘还在手里发光,红痕顺着她锁骨往下走了一段,又退回去。
我低头看她:“还能打?”
“当然。”她咧嘴一笑,“他刚才那一招,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是。”我说,“他越急,越暴露问题。你看他左耳边缘,有裂纹没?”
她眯眼看过去:“有点发黑,像是烧过的痕迹。”
“那是感知过载留下的伤。”我收起折扇,“他靠耳朵听,但我们刚才那一击让他接收的信息出错了。系统紊乱,反馈延迟。”?”
“对。”我指着血刃形成的包围圈,“现在这些刀插在地上,不是为了困我们,是为了稳住他自己。他在调整频率。”
她冷笑:“还挺敬业。”
我拍拍她肩膀:“准备下一波。这次别打耳膜,打他耳根后面的经络节点。那里连着规则中枢,一旦受创,整个感知系统都会抖三抖。”
,!
她点头,把星盘重新变成长戟,指尖抹过戟刃,留下一道血痕。
“等你说开始。”
渊主站在外面,右手缓缓抬起。
血刃一根根从地上拔起,重新悬浮空中。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像是机器超负荷运转。
左耳那块白绫微微颤动。
我知道他在重新校准信号。
但我更知道,这种校准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好是我们能利用的东西。
“等他抬手到胸口位置。”我低声说,“你就动。”
她屏住呼吸,盯着渊主的动作。
一秒。
两秒。
渊主的手升到一半,忽然一顿。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寒星冲了出去。
长戟带出一道红光,直奔耳根后方。
渊主猛地扭头,想躲。
可他的动作慢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楚看到,他右眼闪过一丝慌乱。
长戟擦着他耳根划过。
没有出血,也没有伤口。
但整个人剧烈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九柄血刃在空中晃了晃,齐齐下坠半尺。
他站直的身体也歪了一下,白绫松了一角,露出底下一只灰白色的眼球,空洞无神。
“看到了吗?”我在后面喊。
寒星回头:“他卡住了?”
“不是卡。”我走过去,“是系统重启。他靠听力维持平衡,现在输入信号断了,得花时间重建连接。”
她握紧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睁开那只瞎眼。”
她愣住:“为啥?”
“因为他撑不住了。”我盯着渊主,“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靠耳朵,或者改用眼睛。可眼睛被封着,说明不能随便开。一旦开了,可能付出代价。”
她若有所思:“所以他在挣扎?”
“对。”我轻笑,“恶念集合体最怕的不是被打,是失控。他越是装镇定,越说明内部已经在崩。”
话说到这儿,渊主终于动了。
他一只手慢慢抬起来,伸向左眼的白绫。
指尖碰到布料那一刻,空气中温度骤降。
寒星抓紧了星盘。
我也握紧了折扇。
他知道我们在看他。
他也知道,只要揭开这块布,我们就看到了他的底牌。
可他必须揭。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法再靠耳朵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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