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主的手指还停在白绫边缘，那只灰白的眼球露了一角，像是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缝。他没动，我们也没动。
空气里只剩下星盘低频的嗡鸣，像坏掉的钟表在滴答响。
我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碎石堆里有块巴掌大的东西在闪，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轮回盘碎片。刚才那一击震出来的。
寒星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星盘变的长戟，呼吸有点急。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现在怎么办。
我没回答，直接把碎片捡起来，转身按向星盘中心的凹槽。
“咔。”
一声轻响，没进去。
星盘猛地一震，表面篆文全炸成了弹幕：【error！容量不足！请删除旧数据！】
寒星立刻伸手拍它外壳，“啪啪”两下，“再试试！硬塞也得塞进去！”
我冷笑：“你当它是储物戒？这是规则接口，不是垃圾篓。”
她皱眉：“那怎么办？扔了？”
“扔了可惜。”我把碎片翻了个面，里面的星轨还在转，慢得像快没电的陀螺。“这玩意儿能连上渊主的数据流，说不定是进他系统的一把钥匙。”
她盯着星盘：“就不能扩容？加个外接盘什么的？”
“它又不是冥河老怪那破船，还能焊个铁皮舱？”我用折扇敲她脑袋，“醒醒，这是先天灵物，不是路边摊买的u盘。”
星盘忽然抖了一下，弹幕刷出一行字：【检测到可删数据项，是否执行清理？】
下面跳出三个选项：
【渡魂舟怨念记录】（占用空间：12）
【毒巢母虫蛊术分析】（占用空间：8）
寒星瞪眼：“这些啥时候存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闯毒巢那天，它偷偷录了全程。”我瞥她一眼，“说是为了‘战术复盘’，其实是觉得你骂人太好笑，存下来当乐子看。”
她脸一红：“那也不能删！那是我打赢的证据！”
“证据？”我扇子一合，“你是狗崽子记仇呢？打赢就打赢了，还得刻碑？”
她不服气：“可这些都是有用的！万一以后再碰上毒巢母虫”
“她早被蛊子反噬了，骨头都烂了。”我打断她，“现在留着她的术法分析，跟保存过期菜谱一样。”
她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盯着最后一项。绝绝子弹幕缓存】。五点空间，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删这个。”我说。
星盘弹幕一闪：【确认删除？
“所以不是所有碎片都能装。”我眯眼，“它有上限。就像人脑子再聪明，也背不下三界所有账本。”
她低头看星盘，声音低下来：“那要是以后捡到更大的碎片呢？”
“那就得挑。”我语气淡，“哪个有用留哪个，哪个碍事扔哪个。”
话刚说完，一张泛黄的残页从空中飘下来，贴在星盘表面。
寒星眼睛一亮：“意思是还能再删？”
我盯着那行字，冷笑：“连你也知道什么叫‘无用’？”
她没理我，伸手就要去点星盘界面：“那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全清了！什么‘前方高能’‘血亏了’反正都是废话！”
“等等。”我拦住她手腕，“它说‘无用’，没说‘废话’。这两样不一样。”
她愣住：“啥意思？”
“有些话听着无聊，关键时刻能干扰规则运行。”我回想之前几次战斗，“上次打轮回使，它刷‘漏洞窗口开启’，帮寒星卡准时机。这种信息，看着像闹着玩，其实是系统提示的变种。”
她挠头：“那到底哪些算‘无用’？”
“我不知道。”我合上扇子，“但它知道。”我指着残页，“它既然特意飘出来提醒，说明这里面藏着扩容的关键。”
星盘安静了几秒，忽然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冗余交互日志，是否批量清除？】
下面列出一堆条目：
【楚昭骂星盘为“破铜烂铁”记录】（共327次）
【寒星拍打星盘重启事件】（共41次）
【星盘因吐槽被扇子敲击】（共19次）
寒星噗嗤笑出声：“你还真记这个？”
星盘弹幕一闪：【职业习惯，自动归档。】
我冷笑：“难怪占地方，原来连我骂你都存着当纪念品？”
“这不是纪念品。”星盘文字跳动，【这是行为模式数据库，用于预测使用者情绪波动。】
“那你预测一下。”我盯着它，“我现在想不想把你砸了？”
弹幕瞬间刷屏：【警告！高危情绪识别中建议立即关闭电源】
随后整个盘面黑了一下，再亮时只剩一行小字：【已进入节能模式。】
寒星笑得直拍大腿：“它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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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笑。反而低头看手里的碎片。星轨还在转，但速度更慢了。像在倒计时。
“我们没多少时间。”我说，“渊主马上会恢复。”
她收住笑：“那怎么办？删还是不删？”
“删。”我抬头，“但不能乱删。每一项数据背后都是一场战斗。删了它，等于抹掉一段经历。”
她怔住：“可工具就是工具啊。用完就放一边，谁还管它记了啥？”
“你不明白。”我声音低下来，“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存的。它是活的。记得越多，越像个人。突然砍掉一块，它会疼。”
她说不出话来。
我也沉默。
星盘静静浮在半空，界面停在删除确认页，没再弹新消息。连弹幕都不刷了。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我抬起手，把轮回盘碎片轻轻放在它表面。
“先不急着塞进去。”我说，“让它自己选。”
寒星惊讶：“让它选？”
“对。”我看向星盘，“你想留什么，想删什么，你自己决定。你是灵物，不是机器。该有选择权。”
星盘颤了一下。
几秒后，弹幕缓缓浮现：【开始扫描冗余数据】
【识别完成。建议清除项：网络热梗缓存、重复吐槽日志、无效预警记录。】
【是否执行？】
寒星紧张地抓着我的袖子：“够吗？能装下这块碎片吗？”
我盯着星盘：“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点了确认。
星盘剧烈震动，表面文字疯狂滚动，像是内部在进行一场大清洗。那些曾经跳来跳去的“666”“前方高能”一个个消失，化作光点散去。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它时，它因为我说了句“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当场死机三分钟。
那时候它还不懂人类的冷笑话。
现在它把自己笑过的部分，亲手删了。
震动渐渐平息。
弹幕最后跳出一行字：【清理完成。
寒星立刻把碎片对准凹槽。
这一次，它缓缓沉了进去。
星盘发出一声轻吟，像是松了一口气。表面纹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我正要说话，忽然察觉不对。
星盘的光，变了。
不再是原来的青铜色，而是透出一丝幽蓝，像是混进了别的东西。
寒星也发现了：“它是不是吸收了碎片里的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到，星盘中心，原本属于寒星血契印记的位置旁边，浮现出一道新的纹路——细小，扭曲，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和渊主左眼封印链，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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