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表面那道与渊主左眼封印同源的纹路还在泛着微光,像是嵌进青铜里的一缕黑雾。寒星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抬头问我:“它怎么会沾上那种东西?”
我没回答。
我看着手里的残页。它安静地躺在掌心,边缘烧得焦脆,字迹像活物一样蜷缩着。刚才那一滴血落下去之后,它就没再挣扎。但我知道它在怕。
怕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我伸手,把刚从伏击中拿到的天命谱碎片拿出来。巴掌大,金纹流转,像是凝固的闪电。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就像我不该存在于这三界之中。
我把碎片按向残页。
接触的瞬间,残页猛地一颤,上面的文字疯狂扭动,想要钻回纸里。幽蓝火焰腾起半尺高,差点燎到我的手指。它嘶哑地说:“别碰!不能看!”
“你拦不住。”我说,“你藏不了。”
我用力压下。
碎片嵌入残页的声音,像是一把锈刀插进冻土。咔、咔、两声闷响,接着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撕开的动静——不是纸裂,是命运的缝合线断了。
光从裂缝里溢出来。
寒星倒吸一口气。
她立刻问:“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谁改了天命?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说话。
因为就在这时,《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突然断了。不是翻不动,不是看不见,是整本册子像被人抽了电一样,一页都不转了。我闭眼三息,再睁眼,还是空白。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以往我改一个漏洞,天道算不准,因果乱半拍,但从没遇到过连手册都失效的时刻。现在它停了,像是被什么更高层级的东西卡住了。
寒星看出不对。她握紧了星盘变的长戟,指节发白。“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不敢写你的名字?”
我冷笑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残页:“你删字,是因为‘楚昭’这两个字本身就在触禁制?还是你根本不敢承认,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残页没回应。
但那行字开始燃烧。
“楚”“昭”两个字化作灰烬飘散,只留下“改天命者”四个字孤零零地挂在纸上。
寒星盯着那四个字,声音低下来:“那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你说你在修bug,其实你是在改命?”
“我修的就是命。”我说,“天命也是规则的一种。有漏洞,我就补。谁写的,谁定的,我就动谁。”
话音落下,脑海里的手册猛地一震,重新开始转动。
我睁开眼,嘴角扬了一下。
寒星却没放松。她盯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不安。“那你改的第一条命是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三千年前,九重天崩那天。我把自己从天律名册里抹了。”
她愣住。
“我不是被除名。”我看着她,“我是自己删的。那时候我发现天命簿上的记录对不上——有些人的命数明明已经走完,却还活着;有些本该成仙的,却被记成妖孽。我查下去,发现有人在后台偷偷改数据。”
“谁?”
“不知道。”我说,“但我顺着线索追到最后一行,看到一句话:‘楚昭此人,生于混沌外,非此界之灵,当诛。’”
她呼吸一滞。
“所以我反手就把自己的名字划了。”我继续说,“不光名字,还有所有关联因果。我把自己变成了一段无主代码,游离在三界之外。从那以后,我看到的每一条天命,都是错的。而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个个修回来。”
她说不出话。
我也停下。
空气静了一会儿。
残页忽然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剩下的文字开始移动重组,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排列。
几秒后,新的句子成型:
刚显出这行字,整张纸就开始剧烈燃烧。火势比之前快得多,转眼就烧到中心。寒星伸手想去抓,被我一把拦住。
“别管它。”我说,“让它烧。”
她僵在原地。
“它每掉一个字,都是替我说出不能说的真话。”我看着那团火,“有些事,天道不让讲,但它又必须让人知道。所以它只能靠这种方式传出来。”
火熄了。
残页缩小了一圈,只剩指甲盖大小,轻轻落回我手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了。
寒星低头看着它,声音有点抖:“就就这么没了?”
“没用的信息才会消失。”我说,“重要的已经留下了。”
她抬头看我:“三日后?这么快?”
“不快。”我收起折扇,塞进袖子里,“他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也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那你有把握吗?上次打他虚影都那么费劲,这次是实体而且星盘才刚清理完数据,状态还没稳。”
“我不靠它赢。”我说,“我靠的是他知道我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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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眉:“啥意思?”
“渊主不是普通人。”我看向深渊尽头,“他是天道恶念的集合体。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制造不公,引人堕落,然后再以审判者身份收割。所以他最怕的,不是我有多强,而是我根本不按他的逻辑活。”
“我不求善果,不争正邪,不守规矩。我只修漏洞。他设局,我拆线;他布阵,我改参数。他越想把我拉进他的规则里,就越会暴露破绽。”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三日之后,我不是去打架。我是去提交最终补丁。”
她没再问。
只是默默站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我知道她在等命令。
但我没下。
我看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有通道,有符文,有层层叠叠的数据流在地下奔涌。那是渊主的根系,也是整个三界底层协议的接口区。
三日后,我要在那里,把所有碎片拼起来。
不是为了拼出真相。
是为了拼出一把刀。
寒星忽然开口:“那个如果最后要动手的人是我呢?”
我回头。
她没看我,盯着地面。
“如果需要献祭才能破局。如果是你不行,必须我来。你会让我上吗?”
我没回答。
远处,一条细小的裂痕从地面延伸过来,无声无息地爬过我们脚边。裂口深处,有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像是另一块碎片在召唤。
我迈步向前。
她跟上来。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旧纸的味道。
我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臂,带起一阵细微的震动。
星盘轻微嗡鸣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锁骨下的契约纹路。
那地方已经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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