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断塔的裂缝里钻出来,吹得符纸边角微微翘起。寒星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张阵图摆正,手指在九个接口位上划过,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站在血河边上,折扇抵着下巴。河水黑红,流动时没有声音,像一块块凝固的铁皮在滑动。星盘投影还在空中转着,地形图悬浮在断塔上方,和真实废墟对得严丝合缝。
“你昨晚睡了?”我问。
她头也没抬,“睡了半个时辰。”
“不够。”我把扇子一合,敲了下她的后脑勺,“再迷糊下去,明天连戟都拿不稳。”
她晃了晃,没摔,反而笑出声,“你这人,连关心人都要动手?”
“我没关心你。”我说,“我只是不想开战第一天就替你收尸。”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现在说吧,到底怎么‘修bug’?”
我转身走向塔基,靴底踩碎了几片枯骨。走到第一个凹槽前,蹲下,伸手摸了摸边缘的符文。铜片还在我袖子里,没拿出来。
“渊主以为轮回是他的主场。”我开口,“他错了。这里不是审判台,是服务器机房。”
她眨眨眼,“啥?”
“他靠吞噬命格维持存在,每杀一个,系统自动给他加权限。”我站直身子,扫了一圈九个接口位,“但天道补丁打得慢,每逢大劫,他这个‘管理员’就会降配三分。”
她听懂了后半句,“所以他变弱了?”
“不是变弱。”我纠正,“是他本来就不完整。三界初分时,天道把自己不要的东西全扔进十八渊,造了个‘恶念集合体’当替罪羊。他越觉得自己是主宰,越暴露他是残次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星盘碎片,“那我们呢?”
“我们?”我冷笑,“我们是杀毒软件。”
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那我不是病毒?”
“你是。”我说,“还是那种删都删不干净的顽固型。”
她哼了一声,抬手就把星盘拍成戟,横在胸前,“那你最好别中招。”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册》翻到一页:战前毒舌,可激发生命体潜能+20。
这玩意儿从来不提前通知,总是在我说完难听话之后才冒出来。
锁骨下的契约纹路开始发烫,寒星呼吸一顿,脸色微变。
“怎么?”我问。
“热。”她按了下胸口,“像是血在烧。”
星盘变形后的戟身嗡鸣一声,篆文亮起,弹幕刷出:“检测到高能战意!备战模式启动!
她握紧戟柄,指节泛白,“刚才那句话是你故意的?”
“哪一句?”
“说我是什么顽固病毒。”
“哦。”我转开视线,“随口说的。”
“放屁。”她笑了,“你每次损完人,都会停一下,等着看反应。”
我没否认。折扇打开,扇面那行冷笑话闪了闪:“boss嘴炮,伤害为零。”
她举戟指向我,“下次能不能夸一句?哪怕假的也行。”
“夸你会死?”我说,“战场上没人给你鼓掌。敌人只会看你倒下时的表情。”
她撇嘴,“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的话都在葬礼上说。”我走近一步,“你要听吉祥话,等打赢了我请你喝冥河漂来的烂茶。”
她翻了个白眼,“真有你的。”
我抬手,扇骨轻轻敲她额头,“现在听好了。第一波攻击由你发起,目标是第三、第六、第九接口位。那里是数据回流节点,打断一次,他远程操控就得卡顿三秒。”
“三秒够干嘛?”
“够我把他的协议层撕开。”我从袖中取出铜片,递给她,“把这个插进去,别深,半寸就行。它会记录他的操作痕迹。”
她接过,翻来去看,“长得像我家以前门环上的破铜。”
“比那贵多了。”我说,“这是初代冥河令的边角料,沾过天命簿的墨。”
她缩了下手,“听着就邪门。”
“不邪门能用?”我收回扇子,指向塔顶黑洞,“他一定会现身传话,装神弄鬼那一套。别理他,也别看他。你只管拆接口,别的事归我。”
她点点头,把铜片塞进腰带,“要是他直接冲我来呢?”
“那就打。”我说,“你不是升级了吗?刚才弹幕都说你攻击力涨了。”
“我是怕拖累你。”她声音低了些。
空气静了一瞬。
我走过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抬头。
“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说,“我就把你名字刻在渡魂舟船底,天天踩着你过河。”
她眼睛瞪大,“这也太损了吧!”
“记住了?”我问。
“记住了!”她握紧戟,“我不死,我还得改你脾气呢!”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塔中央。地面有裂痕,延伸向各个接口位,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我把折扇插进裂缝,轻轻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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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整座断塔震了一下。血河表面泛起涟漪,却没有声音。
星盘浮在空中,持续投影地形图,篆文缓缓流转。寒星站在我侧后方,呼吸平稳,持戟的手稳得不像话。
“时间。”我问。
“寅时三刻。”她说,“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够了。”我说,“等太阳出来前,把所有前置布置完成。我要让他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后台被黑了。”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第三个接口位。脚步落地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节奏,像是在数心跳。
我盯着她背影,没动。
脑子里手册又翻一页,浮现新批注:“决战前夕,命运语法出现多重歧义——可择其一修正。”
我没急着看内容。这种级别的漏洞,通常意味着选择。选错一条,三界重置。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寒星已经蹲下,开始清理接口里的灰烬。她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那枚红绳绑着的发尾在风里晃了一下,扫过戟刃。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别留情。”我说,“他不是人,是程序错误。”
她抬头,“那你呢?你算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补丁。”
她笑了,“那我岂不是病毒专杀工具?”
“差不多。”我点头,“不过你这工具,有点傻。”
她挥戟作势要砍,“再骂一句试试?”
“骂你是因为你还活着。”我说,“死了的人,我不浪费口舌。”
她收戟,拍拍手,“那你得多骂几句,让我活得久点。”
我没接话,只把扇子递给她,“拿着。等会要是系统报警,用它敲星盘。力道照打我脑袋那样。”
她接过,掂了掂,“那你小心点,别让我真打狠了。”
“你打不狠。”我说,“你心软。”
她瞪我,“谁心软?”
“你。”我指着她锁骨下,“疼的时候都不喊,还笑。这种人最心软。”
她低下头,没反驳。
远处血河忽然滑过一道光,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游过。塔顶黑洞微微颤动,一圈符文亮起,又熄灭。
我知道他在看。
但我没抬头。
“寒星。”我叫她名字。
“嗯?”
“如果开战后我让你撤。”我说,“你跑多远算远?”
她站起来,把戟扛在肩上,“跑到你看不见为止?”
“不够。”我说,“跑到连我自己都忘了你是谁。”
她笑出声,“那你可得记牢点。不然我走了,谁给你当靶子挨骂?”
“少废话。”我转身走向下一个接口位,“先把眼前这几个坑填了。”
她跟上来,“喂,楚昭。”
“又怎么?”
“你说打赢了请我喝茶。”她眨眨眼,“要是赢了,能不能换个口味?冥河的太苦。”
“行。”我说,“到时候我让渡魂舟煮一锅甜汤。”
“拉钩?”她伸出手。
我看了她一眼,用扇子勾了下她小指,“当真。”
她笑得很开。
我收回扇子,抬头看向塔顶。
天边刚有一点灰亮。
战斗还没开始,但战场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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