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点灰亮已经铺开,血河表面浮着一层薄光,像是锈铁上刚刮掉的漆。断塔的裂缝里有风在走动,吹得符纸边缘轻轻抖。
我站在塔基中央,折扇插进地面裂缝,手没松。星盘投影还在转,九个接口位的红点连成环,正中间那个光斑微微起伏——是渊主的心脉节点。
寒星在我侧后方,长戟横在胸前,呼吸压得很低。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
“来了。”我说。
话音落的瞬间,塔顶黑洞炸出一道白影。渊主落地时没声音,雪白广袖垂地,眉心朱砂一点,像刚画上去的。他抬眼扫我们一圈,嘴角慢慢往上提。
“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这句老台词一出口,我就知道他今天脑子不清醒。这种时候还念开场白,说明规则降配已经开始,他的逻辑模块正在卡顿。
我冷笑一声,扇骨轻敲地面三下。
这是开战信号。
寒星立刻动了。她没有冲渊主正面,而是贴着血河边缘疾奔,脚步踩在枯骨上也不减速。第三、第六、第九接口位在她路线三点一线,正是数据回流的关键节点。
渊主反应不慢,九柄血刃从虚空凝出,呈环形压向她。刀锋还没到,风已经割破她的衣角。
但她没停。
锁骨下的契约纹路烧得发亮,星盘碎片感应到战意,自动变形为长戟。她跃起,戟尖划过第一个接口,咔的一声,符文链断裂。
第二处,第三处,接连被切断。
整个断塔震了一下,血刃轨迹迟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拔起折扇,身影掠出。扇面冷笑话浮现:“boss血条虚高,建议重启。”
寒星听见了,立刻纵身跃起,长戟直刺渊主胸口。
渊主左耳突然抽动,听力增强,听到了她衣袂破风的声音。他抬手,三柄血刃横扫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我早有准备,折扇猛合,反手击打星盘残片背部。
星盘嗡鸣,弹幕炸现:“前方高能!!”
寒星拧腰侧翻,险险避开血刃,落地时脚下一滑,但马上稳住。她没犹豫,长戟去势不变,狠狠贯入渊主心口。
“你怎会”渊主第一次变了脸色,声音都抖了。
“因为你bug比轮回使还多。”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胸口那截戟柄,“大劫之日,执恶者力衰三分——天道补丁没打满。你现在就是个未更新完的旧版本,运行都卡。”
他怒吼,剩下六柄血刃疯狂旋转,想要逼退寒星。但她死死钉在那里,长戟又往前送了半寸。
“咳”他咳出一口黑雾,身形晃动。
就在这时,一块漆黑碎片从他体内崩出,边缘燃着幽蓝火焰,悬浮半空。
我眯起眼。
那是天命簿的残页边角。
“原来你把碎片藏在自己核心里。”我说,“难怪查不到。”
寒星喘着气,单膝跪地,长戟拄地支撑身体。她抬头看我,“接下来怎么处理?”
我没答,盯着那块残页。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一行批注浮现:力量弱点期间,敌方受击增幅50,持续至日影偏移半寸。
时间不多。
我抬手指向残页,“先控住它,别让它飞走。”
寒星点头,伸手去抓。
指尖刚碰到火焰边缘,残页突然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与此同时,渊主胸口裂痕扩大,黑雾涌出,形成一道屏障,要把残页往回收。
“想抢回去?”我冷笑,折扇一展,指向渊主,“你吞了它三千年,今天也该吐出来了。”
寒星咬牙,手上加力。契约纹路烫得吓人,但她没松手。星盘弹幕刷出:“警告!高危信息接触中!精神侵蚀倒计时——”
话没说完,她猛地甩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她还是死死抓住残页。
“楚昭!”她喊我名字,“这东西在说话!”
“别听!”我喝断,“它不是真相,是病毒程序!你要是信了,魂就废了!”
她闭上眼,用力一扯。
残页脱离屏障,落入她掌心。幽蓝火焰缠上她的手指,但她没松。
我走过去,伸手要接。
她却突然睁眼,瞳孔泛金,“等等,上面有字。”
我停住。
她低头看残页,声音发颤:“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空气静了一瞬。
我笑了下,“老梗了。”
她抬头看我,“可它在动!字迹在变!”
我皱眉,凑近。
果然,那行字开始扭曲,重新排列:
我盯着看了两秒,抬手把残页拿了过来。
“别念了。”我说,“这种话听多了会疯。”
她喘着气,手还在抖,“那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不真,打了才知道。”我把残页塞进袖子,“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藏在自己身上?”
渊主靠在断塔墙上,胸口还在流黑雾,但眼神阴冷,“你们懂什么这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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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我笑出声,“你是天道扔出去的垃圾,它怎么可能把核心代码交给你?除非”
我顿住。
除非天道早就知道他会反噬,故意留个后门。
寒星撑着长戟站起来,“所以他是备份?还是防火墙?”
“都不是。”我看向渊主,“你是缓存。天道把你当临时存储区,把不敢公开的东西先放你这儿,等时机成熟再删。”
他脸色变了。
“而现在。”我拍拍扇子,“清理缓存的时候到了。”
寒星握紧戟,“那我们现在就格式化他?”
“不急。”我扫了眼天色,“日影还没偏移半寸,我们的窗口期还有。”
她点头,转身守住残页掉落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折扇轻敲掌心。页,新批注浮现:命运语法出现多重歧义——可择其一修正。
这种级别的漏洞,通常意味着选择。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渊主突然抬手,最后一柄血刃从脊椎抽出,直冲寒星后心。
我动了。
折扇甩出,精准击中血刃侧面,将其打偏。血刃擦过寒星肩膀,划出一道血痕。
她闷哼一声,但没倒。
“下次偷袭记得挑软的下手。”我说,“她皮糙肉厚,挨一刀当挠痒。”
她回头瞪我,“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不能。”我走过去,把扇子递给她,“拿着。等会要是系统报警,照刚才那样敲星盘。”
她接过扇子,掂了掂,“那你小心点,别让我真打狠了。”
“你打不狠。”我说,“你心软。”
她瞪我,“谁心软?”
“你。”我指她锁骨,“疼都不叫,还硬撑。这种人最心软。”
她低头,没说话。
远处血河忽然滑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塔顶黑洞微微颤动,一圈符文亮起,又熄灭。
我知道他在看。
但我没抬头。
“寒星。”我叫她名字。
“嗯?”
“如果开战后我让你撤。”我说,“你跑多远算远?”
她站起来,把戟扛在肩上,“跑到你看不见为止?”
“不够。”我说,“跑到连我自己都忘了你是谁。”
她笑出声,“那你可得记牢点。不然我走了,谁给你当靶子挨骂?”
“少废话。”我转身走向下一个接口位,“先把眼前这几个坑填了。”
她跟上来,“喂,楚昭。”
“又怎么?”
“你说打赢了请我喝茶。”她眨眨眼,“要是赢了,能不能换个口味?冥河的太苦。”
“行。”我说,“到时候我让渡魂舟煮一锅甜汤。”
“拉钩?”她伸出手。
我看了她一眼,用扇子勾了下她小指,“当真。”
她笑得很开。
我收回扇子,抬头看向塔顶。
天边刚有一点灰亮。
战斗还没开始,但战场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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