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并非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暗金与灰白交织的色彩。
当林枫的精血滴落,山河星核图碎片与星炬核心残辉共鸣达到巅峰的刹那,整个归寂星城最高尖塔的内部大厅,仿佛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逆向旋转的能量漩涡中心!
嗡鸣声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如同亿万只蜂群同时振翅,又像是古老的星辰在碎裂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暗金色的星炬核心,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到极点,表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中,流淌出实质般的、粘稠如液态星光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并未扩散,而是与林枫碎片散发出的灰白混沌星辉疯狂交织、缠绕,最终在大厅穹顶正下方,凭空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由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空间符文构成的圆形光阵!
光阵缓缓旋转,中心是一片不断向内坍缩、呈现出纯粹黑暗的“洞口”。洞口边缘,光线扭曲,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荡漾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一股强大、混乱、却又被某种庄严誓约之力勉强约束着的空间吸力,从洞口中散发出来,牢牢锁定了光阵范围内的林枫四人。
“传送阵启动了!”辰低吼一声,本能地将星力催动到极致,试图稳住身形。
星宇则死死抓住身边一根半嵌入地面的金属管道残骸,苏璎珞也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枫的衣袖(神魂投影的虚影衣袖)。
然而,这吸力并非物理层面的拉扯,更像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召唤”。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徒劳,身体(和投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光阵中心的黑暗洞口飘去。
“放松!不要抵抗!”林枫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噪音和空间震荡中,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这是誓约之力引导的传送,抵抗只会增加风险!相信我!”
他此刻正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作为“薪火之誓”的立誓者,作为碎片与星炬共鸣的核心桥梁,那股源自星炬最后残辉、混合了接引星桥坐标波动的浩瀚能量,正如同怒潮般冲刷着他的神魂与混沌源核!
这能量远非之前雾海中的混乱死气可比。它精纯、古老、蕴含着星辰文明巅峰时期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与运用,却也因为星炬的破损和漫长岁月的消磨,变得极其狂暴和不稳定。更夹杂着“往生雾海”意志被惊动后的疯狂反噬,以及一丝属于“接引星桥”另一端、未知虚空的冰冷窥探感!
林枫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扯成了无数份。一份在强行记忆、解析那复杂无比的空间坐标波动;一份在拼命维持碎片与星炬核心之间脆弱的能量平衡;一份在承受雾海怨念的冲击;还有一份,在努力保持清醒,关注着辰他们的情况。
他的混沌源核剧烈震颤,刚刚愈合一些的裂痕再次迸发出刺痛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但他咬牙坚持着,眼中只有那旋转的光阵和身边同伴逐渐靠近的身影。
“坐标锁定范围中域东南边境荒芜区误差三百里”断断续续的、属于星涯守护灵的意念,伴随着坐标信息,艰难地穿透能量洪流,传入林枫识海。
中域东南边境!虽然误差有三百里,且是“荒芜区”,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比完全随机好了太多!
“准备承受时空震荡三息后传送!”星涯最后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
三!
辰、星宇、苏璎珞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吸力将他们拉向光阵中心。三人紧紧靠拢,将最虚弱的状态暴露在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前,眼中却只有对林枫的绝对信任。
二!
林枫猛地将碎片高举过头顶,灰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如同伞盖般垂下,将四人最后的缝隙彻底覆盖、包裹!他与星炬核心的联系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仿佛能听到那残破晶石内部,传来一声满足又悠长的叹息。
一!
光阵骤然收缩!中心的黑暗洞口猛然扩张,如同巨兽张开的吞噬之口!
轰——!!!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空间的彻底“断裂”与“折叠”!
林枫四人,连同那层灰金光芒,瞬间被吞没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尖塔大厅内,狂暴的能量潮汐陡然平息。那巨大的光阵与黑暗洞口迅速黯淡、消散。只剩下那颗暗金晶石,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块毫无生机的、布满裂痕的石头,静静悬浮。星涯守护灵的虚影早已消散无踪。
整座归寂星城,仿佛随着星炬的最后光辉一同,彻底沉入了永恒的、更加深沉的死寂。
唯有那“往生雾海”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愤怒、更加不甘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无声咆哮,久久回荡,最终也缓缓平息,只剩下永恒的迷雾,继续守护(或囚禁)着这座失落的星辰坟场。
黑暗。
无垠的、绝对的、连自我存在都仿佛要被稀释、湮灭的黑暗。
这不是坠星荒原石缝中的那种物质黑暗,而是空间传送过程中,物质与能量被极致压缩、拉长、扭曲后,所陷入的“虚无夹缝”。
林枫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激流漩涡的尘埃,身不由己地翻滚、旋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拽着,朝着某个既定的、却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向”疯狂冲刺。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一瞬可能被拉长成永恒,咫尺也可能变为天涯。
唯有那层由碎片和他本源之力撑起的灰金色光晕,如同鸡蛋壳般脆弱,却异常顽强地包裹着他们四人,抵挡着外界虚无的侵蚀和偶尔闪现的、足以撕碎化神修士的空间乱流。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辰、星宇、苏璎珞的存在,他们的生命波动在光晕内微弱而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黑暗宇宙中的四颗微星。苏璎珞似乎在竭力维持着某种极低频率的音律波动,帮助大家稳固最后的神魂联系,防止在无尽的虚无中彻底迷失自我。
坐标的牵引力清晰而强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但路径却并非坦途。他们仿佛在穿过一片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湍急河流,不时有混乱的时空碎片、残留的星辰辐射、甚至是一些更加诡异、难以名状的“东西”撞击在光晕之上,引得光晕剧烈动荡,林枫的源核也随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咬牙坚持,不断从濒临枯竭的源核中压榨出力量,维持光晕的稳定,并利用混沌之力的包容特性,尝试“消化”一部分不那么暴烈的冲击能量,转化为维持光晕的养分。
这是一个消耗巨大、且极度危险的平衡游戏。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刹那,也许已过去数日。
突然,前方的“虚无”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不是空间乱流,而是一道更加稳定、更加“明亮”(相对而言)的、边缘流淌着七彩光晕的狭长缝隙!缝隙之中,隐约透出一丝属于正常世界的、微弱但真实的“光线”和“气息”!
坐标的牵引力,正笔直地指向那道裂缝!
“出口?!”林枫精神一振,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被牵引力拖入裂缝的瞬间,异变陡生!
裂缝的边缘,七彩光晕骤然变得紊乱、狂暴!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恐怖吸力,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从裂缝侧面的某个“阴影”中爆发出来,狠狠“咬”向了他们的光晕!
这股吸力之强,远超传送本身的牵引力!更带着一种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阴影与死亡的气息!
“影日尊使?!”林枫心中骇然!这老狗,竟然将力量渗透到了传送路径附近?!还是在传送出口做了手脚?!
光晕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吸力猛地拉扯,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裂缝旁边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不稳定的黑暗区域坠去!如果落入那里,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被彻底卷入未知的时空乱流,或者被影日尊使的力量捕获!
“给我——定!”
林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这一刻,他再无保留,将立下“薪火之誓”后与星炬残存法则产生的那一丝微妙联系,连同自身所有残存的混沌死星之力、神魂本源,尽数燃烧、灌注进山河星核图碎片之中!
“以星炬之名,以薪火为誓——给我开!”
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灰金交织,而是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净化一切邪祟的“混沌星辉之矛”,狠狠刺向了那道恶意吸力的源头——裂缝侧面那片阴影!
嗤——!!!
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阴影之中,传来一声低沉而愤怒的闷哼,那股阴冷的吸力顿时一滞、削弱!
趁此机会,林枫操控着光芒黯淡了大半的碎片,将最后的力量用于稳定光晕,并全力配合坐标牵引,猛地一个加速——
嗖!
灰金色的光晕,如同挣脱了渔网束缚的游鱼,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阴影区域,一头扎进了那道七彩裂缝之中!
身后,仿佛传来了影日尊使气急败坏的冰冷哼声,以及阴影力量不甘的蠕动,但很快便被甩在了身后,被混乱的时空乱流隔断。
眼前,七彩光芒大盛,随即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的剧烈眩晕!
轰!!!
仿佛从万丈高空坠入深海!
不,不是深海。
是坚实的大地!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伴随着扬起的尘土和碎石。
林枫感觉自己的身体(这次是真实的肉身,从碎片空间中脱离出来了)重重砸在了一片坚硬、粗糙、带着凉意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但他强撑着,第一时间翻身坐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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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荒原那暗红色的天穹,也不是雾海那灰白的死寂,更不是传送中的绝对黑暗。
而是正常的、虽然有些阴沉、却真实无比的天空!云层是铅灰色,低垂着,仿佛随时会下雨,但确确实实是外界的天空!
空气!
虽然灵气依旧稀薄,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沼泽或腐烂植物的腥湿气味,但其中蕴含的生机与“正常”法则的韵律,与坠星荒原和往生雾海截然不同!
他们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离开了那片该死的绝地!
“咳咳”旁边传来辰剧烈的咳嗽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星宇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断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
苏璎珞的情况稍好,她似乎在被传送的最后时刻,下意识地以音律之力护住了自己,此刻虽然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还能勉强撑起上半身,关切地看向林枫和其他人。
林枫迅速检查自身。肉身状况糟糕透顶,经脉多处断裂淤塞,脏腑受损严重,混沌源核光芒黯淡,裂痕似乎又有扩大的趋势,神魂也虚弱不堪。但还活着!而且,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他看向手中的山河星核图碎片。碎片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甚至表面又多了一道细微的新裂痕,显得更加残破,但核心处那点暗金色的本源之火,依旧在顽强地跳动,与他神魂深处那道新生的“星痕印记”隐隐呼应。
“我们成功了吗?”星宇艰难地问道,声音沙哑。
“成功了。”林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疲惫却真实的笑意,“虽然最后被影日老狗干扰了一下,偏离了预定坐标,但我们确实离开了坠星荒原和往生雾海。这里应该就是中域边境的某处。”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几步,扶住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长满青苔的岩石,举目四望。
他们落在一片稀疏的、生长着低矮灌木和怪异扭曲树木的丘陵地带。地面潮湿,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能见度不高。远处,隐约可见更加高大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山脉的走向,与他们记忆中百里长风所给地图上,中域东南边境“万毒沼泽”与“伏龙山脉”交界区域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万毒沼泽边缘?还是伏龙山脉外围?”辰也勉强站起,依靠着岩石,打量着环境,“灵气稀薄,生机凋敝,且有淡淡的瘴毒之气倒像是两不管的荒芜缓冲地带。”
“先不管具体是哪里,此地不宜久留。”林枫沉声道,“传送动静不小,虽然此地荒芜,但难保没有修士或妖兽察觉。我们伤势太重,必须立刻寻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疗伤。”
四人互相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太阳的模糊位置和山脉走向),朝着远离可能存在的沼泽区域、地势相对更高、林木也更茂密一些的丘陵深处,艰难行去。
他们的状态极差,行走速度慢如龟爬。每一步都牵动伤势,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力气。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底部,他们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灌木掩盖了大半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不大,内部却颇为干燥宽敞,且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气从岩壁缝隙中渗出。
“就这里吧。”林枫仔细探查后,确认洞内没有危险生物栖息,做出了决定。
四人进入洞中,辰和星宇立刻用最后的力气,搬来石块和折断的灌木,将洞口巧妙伪装起来。苏璎珞则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林枫则取出山河星核图碎片,虽然碎片受损严重,但其最基本的空间收纳功能尚存。他艰难地从中取出之前储备的、为数不多的疗伤丹药(得自千星宗和自身炼制),分给众人服下,又取出一些清水和干粮。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着。
“轮流警戒抓紧时间恢复”林枫的声音越来越低,强烈的疲惫和伤势终于压倒了他紧绷的神经,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自我保护式的沉睡。
辰、星宇、苏璎珞服下丹药,也各自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强撑着运转功法,吸收那微弱的灵气和药力,开始与沉重的伤势作斗争。
岩洞内,陷入了寂静,只有四人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洞外,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水冲刷着丘陵,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也暂时掩盖了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迹。
中域,这片更加广阔、更加繁华、却也更加暗流汹涌的天地,终于在这群伤痕累累的流亡者面前,掀开了其神秘面纱的一角。
而属于林枫他们的故事,在这片名为“伏龙山脉”边缘的荒芜丘陵中,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暂时画下了一个顿号。
前路依旧漫漫,危机从未远离。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呼吸着不同于绝地的空气,看到了真正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