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
如果真是乾隆民窑,这个价格算是捡漏了,市场价至少在两三万。
但叶枫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件高仿。
“能上手看看吗?”叶枫问。
“您随意。”摊主很客气。
叶枫拿起罐子,凑到眼前仔细看。
在阳光下,他发现了问题。
青花线条的边缘过于清晰,没有真品那种微微晕散的感觉。
缠枝莲的绘画笔法虽然流畅,但缺少变化,像是描摹而非创作。
最重要的是,他在罐子内壁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接痕!
这是现代注浆工艺的痕迹!
古代拉坯成型不会有这种痕迹!
“仿得不错,但火候还差点。”
叶枫把罐子放回摊位,“两百块我要了,当个摆设。”
摊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小伙子好眼力,但这成本都不止两百,最少五百。”
“两百五,不行就算了。”叶枫起身要走。
“行行行,给您了。”摊主连忙说。
叶枫付了钱,拿起罐子。
大春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叶哥,这罐子不是假的吗?为啥还买?”
“虽然是仿品,但仿得还不错,做工精细,摆家里当装饰品挺好。”叶枫说,“而且两百五不贵,这种高仿品,正常卖四五百没问题。”
两人继续往里走。
叶枫接连看了几个摊位,都没有发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要么是低仿,要么是普通老物件,价值不高。
他并不着急。
捡漏这种事,讲究缘分和眼力,急不来。
而且他现在资金有限,必须谨慎。
走到一个拐角处,叶枫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
摊位上东西不多,零零散散放着十几件。
几个瓷碗、一把铜壶、几枚钱币、两件木雕,还有几本旧书
东西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但叶枫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青玉雕件。
大约巴掌大小。
雕的是一只卧鹿,鹿角盘曲,身形圆润,玉质青中带灰,表面有土沁和包浆。
雕工看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但叶枫却觉得这件东西不一般。
他蹲下身,拿起玉鹿仔细看。
入手温润,虽然是青玉,但质地细腻,油性不错。
雕工虽然简单,但线条流畅,鹿的神态安详自然,有种古朴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叶枫在鹿的腹部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刻款:子冈。
子冈?
陆子冈?
叶枫心里一震。
陆子冈是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的著名玉雕大师,被誉为吴中绝技!
他的作品在当时就价值连城,流传至今的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这真是陆子冈的作品
但怎么可能?
陆子冈的真品怎么可能出现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地摊上?
而且这件玉鹿的雕工看起来太简单了,不符合陆子冈精细繁复的风格。
叶枫又仔细看了看。
刻款非常小,而且是阴刻,字体工整,有明代特征。
但刻款的位置很隐蔽,在鹿腹下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爷子,这个怎么卖?”叶枫问。
老者睁开眼,看了看叶枫手里的玉鹿,慢悠悠地说:“五百。”
“五百?”叶枫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这是真品,五百就是捡了大漏。
如果是仿品,五百也不亏,这玉质和雕工,当个普通玉件也值这个价。
“能便宜点吗?”叶枫问。
“最低四百,不要就放下。”老者很干脆。
叶枫没有犹豫,掏出四百块递过去。
老者接过钱,随手塞进口袋,又闭上眼睛打盹了。
叶枫把玉鹿小心地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叶哥,这玉鹿是真的吗?”大春小声问。
“现在还不好说,得找人看看。”叶枫说。
两人继续在市场中转悠。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叶枫花一百块买了一个清晚期的铜墨盒,花八十块买了一个民国的黄杨木雕笔筒。
都是小件,价值不高,但确实是老物件,转手能赚点差价。
快到中午时,叶枫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件高仿青花罐250元、一件疑似陆子冈玉鹿400元、一件铜墨盒100元、一件木雕笔筒80元。
总共花了830元,还剩238758元。
“走吧,先回去。”叶枫说。
两人走出潘家园,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吃饭。
等菜的时候,叶枫拿出玉鹿又仔细看了看。
越看他越觉得这件东西不简单。
玉质、雕工、包浆、刻款
各方面都符合明代特征。
但如果是陆子冈的真品,为什么会在潘家园的地摊上?
还只卖四百块?
难道摊主不识货?
或者,这根本就是高仿?
叶枫心里没底。
前世他有黄金眼,一眼就能看出真伪和价值。
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眼力和知识。
“叶哥,咱们下午还去哪儿?”大春问。
叶枫想了想:“去琉璃厂,找个人看看这件东西。”
下午两点,叶枫和大春来到了琉璃厂。
和潘家园的热闹不同,琉璃厂更显古朴雅致。
街道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建筑,店铺门脸大多挂着牌匾,透着书香气息。
叶枫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家店前。
一品阁。
招牌还是那块招牌,但店里的陈设似乎有些变化。
叶枫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陈店长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
“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叶枫心里一沉。
陈店长不认识他了。
“老板,有件东西想请您掌掌眼。”叶枫说。
“哦?什么东西?”陈店长问。
叶枫从布袋里拿出玉鹿,小心地放在柜台上铺着的软绒布上。
陈店长戴上白手套,拿起玉鹿,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认真,先用放大镜看了玉质和雕工,又仔细观察了刻款,最后还用强光手电照了照。
看了足足十分钟,陈店长放下玉鹿,摘下手套。
“东西是老的,明代晚期的东西,玉质是和田青玉,雕工还行,但不是顶尖。”
“那这个刻款”叶枫问。
“刻款也是老的,应该是当时工匠仿陆子冈风格刻的。”
陈店长说,“明代后期,陆子冈的名气很大,很多玉工都仿他的款,这件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