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越往深处走，那如雷鸣般的心跳声就越发震耳欲聋。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听觉上的震动，而是一波波实质化的“生命威压”一次跳动，周围的肉壁就会剧烈收缩，喷涌出浓稠的黑色蒸汽，空气中的重力也会随之改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颗心脏的律动下颤抖。
“就在前面。”
地藏王菩萨手中的锡杖光芒黯淡，脸色惨白如纸。这里的“逻辑污染”浓度是外面的百倍，每前进一步，都在消耗他本源的佛力来维持护盾。
“大圣……做好心理准备。”地藏王低声提醒，“这心跳声里……夹杂着很强的‘咀嚼’声。”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提着金箍棒，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金光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令人感到冰寒刺骨的黑色煞气。
那一块琉璃盏的碎片，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疯狂地刺痛着他的心脏。
轰！
孙悟空一棒砸碎了面前最后一道挡路的血管壁。
那是通往大佛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随着肉壁崩塌，一股腥风裹挟着足以让人瞬间疯狂的恶念，扑面而来。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腔室。腔室的墙壁由无数根粗大的、正在搏动的黑色血管编织而成。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呈现出暗紫色的心脏。
它高达千丈，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肉瘤和符文。它每一次跳动，都会从虚空中汲取无数的灰色气流（被废弃的时间线），然后将其转化为黑色的毒血，输送到大佛的全身。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那颗巨大的心脏表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触手般的微血管。
而在这些微血管的末端，挂着一个个发光的“茧”。
那些“茧”里，包裹着一个个被捕获的强大灵魂。
“老沙！！”
天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跌跌撞撞地冲向心脏的正面。
在那里，也就是心脏的“主动脉”位置，悬挂着一个最大的“茧”。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茧了。
那是一个……头颅。
孙悟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位置，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仿佛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里，只有一颗头。
沙悟净的身体——他那魁梧的身躯，那挑着重担的肩膀，那双粗糙的大手……全都消失了。
从脖颈往下，所有的血肉、骨骼，都已经融化成了半透明的胶质，与那颗巨大的心脏融为一体。
无数根细小的黑色血管，像是一根根贪婪的吸管，插在他的脖子断口处，插在他的太阳穴上，甚至插进他的眼眶里。
它们正在疯狂地蠕动，抽取着他脑海中最后一点金色的光点——那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存在逻辑”
【正在提取：关于“取经”
“不……不……”
天蓬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这群畜生……这群畜生啊！！”
这就是地藏王说的“咀嚼”。
这尊死去的大佛，不仅吃掉了沙悟净的身体，还在一点点嚼碎他的灵魂，把他变成这具尸体的养分。
“……”
孙悟空一步步走上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来到了那颗悬挂的头颅下方。
沙悟净的脸已经瘦脱了相，原本憨厚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双眼被两根黑色的血管刺入，根本无法睁开。
但他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颗已经快要彻底死寂的头颅，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张干瘪的嘴，艰难地开合着。
没有声音传出，因为他的声带也已经被融化了。
但是，借着那一块贴在孙悟空胸口的琉璃碎片，一道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神念，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孙悟空的脑海。
“大……师……兄……”
那是一个机械的、重复的、早已失去了意识的本能循环。
“快……跑……”
“这是……陷阱……”
“别……管……我……”
哪怕只剩下一颗头。
哪怕脑浆正在被吸管搅动。
哪怕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但他残留的最后一个念头，依然是让孙悟空快跑。
就像在流沙河底的那五百年，他每一天都在石头上刻字，只为了不忘记那个承诺。
就像在取经路上，每一次遇到危险，他总是喊着“大师兄会来救我们”，然后死死挡在师父前面。
老实人，没话。
但他把命，都碎给你看了。
“咯吱……”
孙悟空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股腥甜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他看着沙悟净那颗被吊在半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的头颅。
看着那还在一张一合、无声喊着“快跑”的嘴。
“别管我……”
“别管我……”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孙悟空的心脏上反复拉锯。
“别管你？”
孙悟空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血泪。
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他的眼角瞬间崩裂，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泪水，划过他那张因为狰狞而扭曲的脸。
“你是俺师弟！！！”
“你叫俺怎么不管你？！！！”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金色彻底炸裂，化作了一片能够吞噬天地的暴虐血红。
“吼——————！！！”
一声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孙悟空的喉咙里爆发而出。
这咆哮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悔恨、无尽的杀意，以及对这该死命运的彻底宣战。
轰！！！
他手中的金箍棒，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疯狂，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没有任何招式。
没有任何保留。
孙悟空双手握住铁棒，对着头顶那无数根正在抽取沙悟净记忆的血管，对着这颗还在跳动的恶心心脏，狠狠地捅了上去。
金箍棒在一瞬间暴涨万丈！
粗大的铁棒带着毁灭一切的金色风暴，硬生生地捅穿了这颗巨大的心脏，捅穿了上方的肉壁，甚至捅穿了这尊大佛的脊梁！
噗嗤——！！
黑色的毒血如瀑布般喷涌而下，浇了孙悟空一身。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任由那腐蚀性的毒血淋在身上，只是死死地盯着上方那颗头颅，手中的铁棒疯狂搅动，将那些连接在沙悟净身上的血管，全部——
绞碎！
“给俺……松口！！！”
孙悟空怒吼着，身形冲天而起。
他一把抱住了那颗坠落的头颅，将其紧紧地护在怀里，哪怕那上面的粘液沾满了他残破的战甲。
“大师兄来了……”
孙悟空抱着那颗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老沙……没事了……”
“谁欺负你……俺就杀谁……”
“杀光他们……杀光这帮畜生！！！”
随着心脏被捅穿，整个大佛内部开始剧烈崩塌。
而在那崩塌的烟尘中，一尊浑身浴血、怀抱头颅的魔神，正缓缓转过身。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剩下的，只有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