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眉头微蹙。市井纠纷寻常,但这汉子的反应却有些异常。
以他这般魁梧体格,即便不会武艺,发起蛮力来也绝非这几个瘦削泼皮能轻易制住,为何甘愿受此欺凌?是胆小怕事,还是另有隐情?
他目光如电,细细扫过那汉子。这一细看,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那汉子虽狼狈,但骨架粗大异常,尤其那双护着头脸、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手臂,其粗壮程度与隐含的力量感,绝非寻常樵夫或力工能有。
更让焦富心中一凛的是,在他灵觉感知中,那汉子头顶原本该是浑浑噩噩或刚直朴拙的寻常人气运之中,竟隐隐约约地纠缠着一丝极其黯淡、若隐若现、却透着股子凶戾不屈意味的黑色煞气!
这煞气与他周身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阳刚血气相互冲撞、纠缠,仿佛冰与火在体内交战,使得他气血运行不畅,神色间也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与烦躁。
“魔星气息?!”焦富眼中精光一闪。这股煞气的性质,与他在天师府查阅卷宗时感知到的、关于天罡地煞魔星的描述,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更加隐晦、微弱,似乎还未完全与这汉子的魂魄融合,或者说,正在融合的过程中,引发了某种冲突与不适。
再细看那汉子面容,虽被尘灰汗水遮掩,但浓眉如墨,眼若铜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即便在如此窘境下,眉宇间依旧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凛然英气与不屈之色,只是被更多的愁苦与隐忍所覆盖。
“难道是他?”一个名字伴随着前世的模糊记忆,骤然跃入焦富脑海。
就在此时,楼下情势骤然恶化!
那为首的泼皮似乎打发了性,见汉子只是挨打不还手,气焰更嚣张,眼珠一转,瞥见旁边一个肉摊,竟一步跨过去,抄起摊主用来剔骨的一把尺许长、寒光闪闪的尖刀,狞笑着转身,口中骂着:
“直娘贼!骨头倒硬!爷爷今日便给你这夯货放放血,看你……”
话音未落,他持刀便恶狠狠地向那汉子的小腹捅去!这一下若是捅实了,便是神仙难救!
周围一片惊呼!那挑柴汉子似也未料到对方竟敢当街持刀行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身体因先前挨打似乎有些迟滞,眼看已躲避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又如一块自斜刺里飞掷而出的巨石,以惊人的速度与气势,从围观人群的外围猛冲而入!
后发先至,在那尖刀即将及体的刹那,一只筋骨分明、稳定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泼皮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泼皮杀猪般的惨嚎顿时压过了所有喧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来人动作毫不停滞,拧腰、沉肩、发力,一气呵成,一个干净利落却力道十足的背摔,将那惨叫的泼皮头目如同扔破麻袋一般,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泼皮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激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此时,其余四名泼皮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吼叫着挥拳踢腿,一拥而上。
那深蓝色身影的主人却是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脚下步伐灵活,身形微侧,避过正面一拳,同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另一名泼皮挥来的手腕,反向一拧,那泼皮顿时惨叫着手臂脱臼。
右手握拳,沉腰发力,一记简单直接的炮拳,狠狠捣在第三名泼皮胸口,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菜摊。
随即左腿如鞭扫出,将最后两名泼皮扫倒在地,抱着小腿哀嚎打滚。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五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泼皮,便全躺在了地上,呻吟翻滚,失去了反抗能力。
直到此时,围观的百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轰然的叫好声与议论声。
只见那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面向那兀自有些发愣的挑柴汉子,声音清朗,带着关切:“这位大哥,没伤着吧?”
挑柴汉子这才彻底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位出手相助的年轻人。
但见对方身高八尺有余,相貌堂堂,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棱角分明,一双眼光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神采,虽衣着不算华贵,但气宇轩昂,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岳峙渊渟的气度。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方才出手狠辣果决,此刻却态度温和有礼。
汉子心中感激,又有些自惭形秽,连忙抱拳,瓮声瓮气道:“多谢好汉仗义援手!在下武二,感激不尽!今日若非好汉,武二怕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晕死的泼皮头目和那把尖刀,心有余悸。
出手之人,正是焦蟠!
他今日原本在校场看人射箭,听闻酒楼这边有热闹,便赶了过来,正巧碰上这险恶一幕。
牢记父亲“不许显圣”的告诫,他方才所用皆是扎实的凡俗武艺,只是速度快、力道准、招式简洁有效,在寻常人看来已是极高明的身手,却并未超出“武林高手”的范畴。
“武二哥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罢了。”焦蟠微微一笑,侧身让开,目光却下意识地向上瞟了一眼酒楼二楼雅座的方向。
焦富在楼上,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儿子出手分寸拿捏得当,既解了危局,又未过度展露实力,心中微微颔首。但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那个自称“武二”的挑柴汉子身上。
武二……武松!天伤星!
果然是你。前世记忆中那位打虎英雄、梁山步军头领的影子,与眼前这落魄却难掩英气的汉子渐渐重叠。
难怪其体内煞气与血气冲突如此明显,“天伤星”,主刑伤、孤独、刚烈易折,这煞气正侵蚀影响着他的心性与命运,或许也是导致他眼下困顿、易惹灾祸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