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云边城裹得严严实实,唯有将军府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灯火摇曳,映着墙上悬挂的那幅北境地形图,也映着桌前三人凝重的脸庞。
萧长风、白芷,还有连夜赶来的郡守秦仲山,正围坐在案前,案上摊着苏慕远的供词,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透着令人心惊的阴谋。秦仲山手指拂过供词上“秘药炼制需以雪心草为引,辅以百种毒草”的字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个心狠手辣的丞相!竟想以毒草控人,这是要将天下置于水火之中啊!”
白芷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燥意,轻声道:“郡守大人,苏慕远的供词里提到,丞相在各州府都安插了暗线,云边城也不例外。这些人隐于市井,或是商铺掌柜,或是衙门小吏,平日里看似无害,实则都是丞相的耳目。我们若想行事,必先拔除这些暗线,否则一切计划都将付诸东流。”
萧长风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支狼毫,在地形图上圈出几个地点:“苏慕远招认,云边城的暗线共有三处,分别是城南的悦来客栈、城西的百草堂药铺,还有衙门里的户房主事。这三处据点,互相联络,负责传递云边城的军政消息,尤其是军营的布防情况。”
秦仲山闻言,脸色愈发难看。户房主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没想到竟是丞相的人。他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明日一早,我便以核查户籍为由,将那户房主事拿下!至于悦来客栈和百草堂,还需萧将军派兵围剿,务必一网打尽,不能放走一个活口!”
“不可。”萧长风放下狼毫,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郡守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丞相的暗线,定然不止苏慕远招认的这三处。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只会让其他暗线销声匿急,甚至狗急跳墙,对云边城的百姓不利。”
秦仲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萧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太心急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白芷沉吟片刻,眸光流转,缓缓开口:“不如将计就计。晓税s 耕欣醉哙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就说苏慕远只是个寻常的江湖骗子,因觊觎雪心草而对萧将军动手,如今已被打入大牢。这样一来,那些隐藏的暗线便不会起疑,我们也能暗中调查,将他们一一揪出。”
“此计甚妙。”秦仲山眼前一亮,抚掌赞道,“白夫人果然聪慧过人。只是,如何暗中调查这些暗线?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寻常方法怕是难以奏效。”
萧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声道:“我在军中,有一批心腹,都是当年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老兵。这些人,忠肝义胆,绝对可靠。我可以让他们脱下军装,混入市井,分别盯着悦来客栈和百草堂,记录下进出之人的行踪。另外,郡守大人在衙门里,也可以暗中排查,看看还有哪些人,与户房主事往来密切。”
白芷补充道:“除此之外,济世堂的药铺,平日里往来的百姓众多,消息也最为灵通。我可以让素心和药铺的伙计们留意,若是听到有可疑之人谈论朝廷或是军营的事,立刻来报。我们织一张天罗地网,不怕这些暗线不现身。”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分工。秦仲山连夜赶回郡守府,安排人手暗中排查衙门里的异己;萧长风则去了军营,召集心腹,布置任务;白芷则留在将军府,整理苏慕远的供词,将其中提到的丞相罪证,一一分类整理,以备日后呈给陛下。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书房终于熄了灯。可云边城的夜色里,却有无数道身影,悄然行动起来。
翌日清晨,云边城的街头,依旧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挑着担子的货郎穿梭在人群中,仿佛昨夜的密谋,从未发生过。唯有郡守府门前张贴的一张告示,引起了百姓的注意。告示上说,近日有一江湖骗子苏慕远,谎称是京城来的名医后人,意图盗取济世堂的珍贵草药,还对萧将军图谋不轨,如今已被捉拿归案,择日问斩。
百姓们看了告示,纷纷议论起来。
“这苏慕远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是个骗子!”
“幸好萧将军武功高强,没让他得逞!不然济世堂的草药丢了,我们以后看病抓药,可就麻烦了!”
“萧将军和白夫人都是好人,老天爷都护着他们呢!”
议论声传到悦来客栈的二楼,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临窗而坐,听着楼下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晓说s 追最鑫章結他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也是丞相安插在云边城的暗线之一。他皱着眉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道:苏慕远失手了?不应该啊,他临行前,丞相大人明明给了他周密的计划,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拿下?
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装着一封密信。他提笔在信上写了几行字,无非是说苏慕远失手被擒,云边城暂无异动,请求下一步指示。写罢,他将密信封好,唤来一个店小二,低声吩咐道:“把这个送到城西的百草堂,交给那里的李掌柜。记住,务必小心,不要被人盯上。”
!店小二点了点头,接过竹筒,匆匆离去。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老农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萧长风派来的军中心腹。
老农跟着店小二,七拐八拐,来到了城西的百草堂。店小二推门进去,片刻后便出来了,手里的竹筒已经不见了。老农挑着菜担子,在百草堂门口徘徊了片刻,见一个身着药童服饰的少年,从百草堂的后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老农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少年一路走到衙门的侧门,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敲了敲侧门。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正是户房主事。少年将包裹递给他,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户房主事便接过包裹,关上了侧门。
老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挑着菜担子,慢悠悠地离开,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卸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萧”字。他摩挲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济世堂里,白芷正坐在案前,给一位老妇人诊脉。素心匆匆走了进来,在白芷耳边低语了几句。白芷闻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给老妇人开好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送走了老妇人。
“怎么样?”白芷问道。
素心压低声音道:“夫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留意了百草堂的动静。今日一早,百草堂的李掌柜,悄悄去了一趟悦来客栈,和那里的王掌柜见了面。两人在客栈的雅间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
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些暗线已经开始互通消息了。他们越是沉不住气,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她话音刚落,萧长风便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对着白芷道:“方才,我派去的人回来了。他们已经摸清了悦来客栈、百草堂和户房主事之间的联络方式,还拿到了他们传递消息的密信样本。”
白芷心中一喜:“太好了!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就能将这些暗线一网打尽了!”
萧长风点了点头,又道:“不仅如此,我还收到了一封密信,是京城传来的。”
“京城?”白芷和素心都是一愣。
萧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白芷:“是父亲当年的旧部,如今在京城的禁军里当差。他说,丞相近日在京城动作频频,不仅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还在暗中调动兵马,似乎有谋反的迹象。他还说,陛下近来身体抱恙,朝政几乎都被丞相把持了。”
白芷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愈发凝重。信上的内容,比萧长风说的还要严重。丞相不仅调动了兵马,还在京城的各个城门,安插了自己的人手,甚至还派人监视着宫中的动向。
“情况危急啊。”白芷叹了口气,“丞相在京城势大,我们在云边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他真的谋反,陛下和京城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萧长风握住白芷的手,沉声道:“放心,父亲的旧部,遍布朝野。他们虽然隐于暗处,但一直都在关注着丞相的动向。只要我们能在云边城,拔除丞相的暗线,切断他的消息来源,再将他的罪证,秘密送往京城,交给那些忠于陛下的大臣,定能扳倒他。”
白芷看着萧长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萧长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素心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禀报道:“夫人,将军,外面来了好多百姓,说是听说苏慕远是个骗子,特地来感谢将军和夫人的。”
萧长风和白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两人走到门口,只见济世堂的门口,挤满了百姓。有提着鸡蛋的,有捧着蔬菜的,还有的拿着自家做的点心,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笑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来,对着萧长风和白芷深深作揖:“萧将军,白夫人,你们是云边城的守护神啊!若不是你们识破了苏慕远的阴谋,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骗多久呢!”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萧将军和白夫人,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好事,我们都记在心里!”
“以后,我们都听将军和夫人的!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萧长风看着眼前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走上前,扶起老者,沉声道:“各位乡亲,言重了。我萧长风,身为云边城的守将,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白夫人行医救人,也是医者的本分。只要有我萧长风在,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云边城的百姓!”
“好!萧将军说得好!”
“我们相信萧将军!相信白夫人!”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音响彻云霄。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也洒在萧长风和白芷的脸上。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坚定的光芒。
他们知道,有百姓的支持,他们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丞相势大滔天,他们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云边城的万家灯火,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为了这些百姓,为了这片土地,他们定要与丞相,斗到底!
夜色再次降临,云边城的街头,依旧灯火通明。百姓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巡逻守夜。他们拿着锄头、扁担,警惕地盯着街头巷尾的动静。而将军府的书房里,萧长风和白芷,依旧在灯下忙碌着。他们面前的案上,不仅有苏慕远的供词,有京城传来的密信,还有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上面写着丞相在云边城的所有暗线。
萧长风拿起一支笔,在名单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明日,收网。”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白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场风暴,即将席卷云边城。而这场风暴,也将是扳倒丞相的,第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