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神被这无害微风吸引、警惕出现空白的瞬间——
那拂过他面颊脖颈手臂的几缕微风，其中极细的几丝气流，在掠过他身体后半尺处，毫无征兆地剧变。
由柔转刚。由无形化有形。
几道比绣花针还细、凝练到极致、边缘闪寒芒的微型风刃，像被赋予生命的毒刺，以超视觉的速度折返。目标精准——李俊毫无防备的咽喉。
致命寒意刺透皮肤。李俊汗毛炸起，瞳孔因惊骇骤缩。来不及思考，本能爆发全部魔力想在咽喉前聚风盾。
就在他魔力刚调动、风盾雏形出现的刹那——
呼。
一股比刚才强十倍、裹着草屑沙尘的狂风迎面扑来。像巨大巴掌拍在他脸上。风模糊视线，钻入口鼻，打断刚凝聚的魔力。那几道微型风刃，距他咽喉已不足一寸。
死亡阴影将他完全罩住。
但下一秒。
噗噗噗。
细微像气泡破的声音。
微型风刃、狂风、沙尘，像幻影般消散干净。只剩李俊僵在原地，金丝眼镜歪挂鼻梁，头发凌乱，脸上沾草屑，喉咙残留冰冷刺痛。心脏狂跳，后背湿透。
江妍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说要精细操控，”她看着李俊狼狈模样，摇头，“但你刚才，还是太大了。想用站姿空间逼走位？”
语气带着否定：
“你没想过，随时一道最微不足道的、带草木气息的微风里，能藏什么杀机。”顿了顿，目光似穿透镜片，“你想象不出那个画面。风的无形和轻柔，本身就是它最致命的伪装。”
不再看他。
“你可以走了。”
“下一个。”
李俊僵站好几秒，才像从噩梦惊醒。默默扶正歪斜的眼镜，手指微颤。没看任何人，没说话，低头一步一步走回人群。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被彻底看穿的挫败。
学员堆里静得只剩呼吸声。目光从刚退下的李俊身上移开，又更沉地压向场中那片圣光。
何星拄着暗黄法杖走出来。杖顶的岩石雕刻在光里泛着哑色。他没抬头，一步一步踩进草地。土黄魔力在周身隐隐流转，带着地底的闷。
江妍目光落在他身上。圣光里那张脸没表情。
她抬起右手，食指向他方向一点。
咻。
一道凝实的光束撕裂空气，灼热气息扑脸，直射他胸口。
何星瞳孔一缩。肌肉记忆比脑子快——低吼一声，沉身单膝跪地，膝盖砸进草皮。双手握杖，杖尾顿入土里。
嗡。
土黄魔力从脚下炸开，沿杖身灌进地底。
轰隆。
半米厚的岩墙拔地而起。表面嶙峋如真山石，恰好挡在光束前。
砰。
光束撞上岩墙，石屑混着光点炸开。墙身震了震，表面凹出深坑，裂纹蛛网般蔓开，但没碎。尘土漫起来。
何星在墙后喘气，汗从额角滑下。双手紧拄法杖，魔力源源不断送进墙里修补裂缝。
就在他刚把裂纹补平、全力维持墙体的瞬间——
光束停了。
灼热和尖啸骤失。结界里只剩岩墙立着的沉闷，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何星愣住。维持着灌注姿势，全身绷紧，却感受不到任何压力。停了？试探？还是……
他犹豫了下，小心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光束来的方向。
视线捕捉到江妍身影的刹那——
圣光下，她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下。不是笑，像冰冷的嘲弄。
手指又一点。
咻。
另一道光束更快射来，直指他探头的方向。
“糟。”何星猛缩回头。光束擦着墙边掠过，在后面结界上炸开涟漪。
他立刻催动魔力修补擦痕，同时把墙再加厚。
攻击没停，但变得诡异。时断时续。一道轰来，逼他全力防御；等他全神修补、消耗加剧时，攻击骤停；就在他稍松懈或想观察时，下一道更刁钻的光束又突然而至。
何星像被无形鞭子抽着疲于奔命。只能死死躲在越来越厚的墙后，双手拄杖，身体因持续输出微颤。汗顺鬓角流。每次轰击都让心跳狂飙，每次停止又让神经绷紧。不敢再探头。
墙在不断增厚加高，表面岩石因反复修补堆叠显得粗糙厚重。何星脸色却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魔力像开闸的水，被这种玩弄节奏的攻击加速榨干。
终于。
当他再次咬牙，想送魔力修补墙上新裂痕时——
嗡。
杖顶岩石雕刻的光剧烈闪了下，迅速黯淡至灭。
强烈的虚脱感猛砸过来。眼前发黑，手臂再撑不住。
噗通。
何星双膝一软，向前扑倒，脸砸进草里。法杖脱手滚落。失去魔力维系的岩墙发出呻吟，裂纹迅速扩大，轰然崩塌。碎石尘土把他半个身子埋了，只露出剧烈起伏的、沾满灰的后背。
江妍收回手指，看着碎石堆里狼狈喘气的人。
“你是防御专精，”声音平静，穿透碎石，“就更该盯紧战场每点变化。感知对手魔力波动，预判攻击轨迹。”
她向前踱了一小步，鞋尖踩上散落的碎石。
“精准起墙，挡下攻击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立刻撤防，抓对方攻击间隙反击！不是缩在盾后面当乌龟。防御不是龟缩，是反击的序曲。”
看着碎石堆里微颤的身体，语气带否定：
“改变地形？”她轻哼，“先看清敌人一举一动的意图再说。连攻击节奏都抓不住，谈什么掌控大地。”
不再看。
“走吧。”
“下一位。”
顾轩抱着银白色法杖，顶端多面白水晶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江妍面前，没说话，直接举杖。
左手张开，掌心对着江妍方向，口中念出一段短促咒文。银白光芒从杖顶水晶爆发，像水银泻地，迅速在她周身勾勒凝聚。
嗡。
一个半透明的圣光屏障瞬间成型，像个巨大的水晶球，把她整个人困在里面。光壁流转细密符文，气息稳固坚韧。
没完。
就在光牢成型的刹那，顾轩右手猛地下压。杖顶白水晶光芒由柔转刺。
嗡。嗡。嗡。
三道纯粹圣光凝成的光矛，在光牢内部、江妍头顶身前身后凭空生成。矛尖指她要害，散发灼烧净化气息。
光牢困敌。内部绝杀。
他想用最擅长的防御魔法反过来困人，在里面下死手。
结界边其他学员低低吸气。宋欣瞪大眼，洛纬倒抽气，连赵雨冰蓝瞳孔里都掠过一丝讶异。这想法……太出格。
江妍困在光牢里，圣光矛悬在头顶。她天使般的脸上没惊慌，反而露出点……赞许？她微微点头。
就在顾轩因战术得逞心神微松、全力维持光牢和光矛的刹那——
江妍目光落在他身上。
手指极轻地、像拂尘般对着他方向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纯白光束，像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跨越空间，悄无声息击中他握杖的右手腕内侧——一个极细微、连接魔力流动的神经节点。
“呃。”顾轩手腕传来尖锐酸麻刺痛。像被高压电击中。凝聚魔力的动作猛地一滞，维持光牢光矛的流畅输出瞬间断掉。
咔…咔嚓。
玻璃碎似的声响。
坚韧的光牢和里面三道致命光矛，在他魔力中断的刹那，像梦泡般碎散，化光屑消弭在空气里。只剩江妍完好站在原地。
顾轩握杖的手微颤，腕处残留的酸麻感让他脸色变了变。还没从这精准打断里回神——
嗡。嗡。嗡。
三道凝练的乳白光束，在他面前一尺虚空凭空生成。矛尖距他眉心咽喉胸口不足半寸。刺骨威压让他瞬间窒息，死亡寒意冻住血液。
顾轩瞳孔骤缩，全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但三道光束没刺下。它们像凝固的审判之矛，只在他面前停了一瞬，宣告失败。接着，光束流畅地、带优美弧线绕他身体划了个整圆，最终在他身后交汇，无声消散。
就在顾轩被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和诡异“绕行”惊得心神失守的瞬间——
咻。
一条纯粹圣光凝成的锁链凭空出现，散着温光却异常坚韧，像灵蛇精准缠上他刚被光束击中的手腕。
锁链猛一紧。灼热力量瞬间侵入他魔力回路。
“啊。”顾轩闷哼，手腕剧痛酸麻，再握不住杖。
叮当。
银白法杖脱手掉在草里，顶端白水晶光迅速黯淡。
江妍平静的声音响起：
“想象力比之前好点。”她看着顾轩捂灼痛手腕、脸色发白的模样，语气平淡，“但还是缺了战场上每刻都该有的警惕。缺了对敌人真正弱点的判断。”
她向前踱了一步，圣光羽翼虚影微展。
“怎么用光系干扰判断，制造混乱，给队友创机会，甚至误导感知，”目光带着引导，“这才是你现在的课题。防御不只是保护。光也不只是屏障和矛。它是信息，是干扰，是战场上的无形之手。”
不再看他。
“走吧。”
“下一个。”
杨彦抓了抓红发，指虎上的红宝石戒指闪着急躁的光。他啐了一口，大步走到场中，黑眼睛里烧着不服。
“妈的！拼了！”低吼一声，没废话，没远程试探。左脚猛踏地面。
滋啦。
微弱红光在脚下炸开。身体瞬间模糊，原地留道淡红残影——短距闪现。
下一秒人出现在江妍左侧。距离不到半臂。指虎上红光暴涨，带着灼热拳风，没花哨，直接一记右勾拳砸向她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