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连眼神都没移。看着他那副不管不顾冲上来的样子,圣光下的脸几不可察地摇了摇。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她额角发丝的刹那——
她垂着的左手食指向前一点。
咻。
一道凝练的乳白光束后发先至,精准轰在他胸口。
砰。
闷响。杨彦只觉得巨力撞在胸口,像被攻城锤砸中。拳套上的火焰魔力瞬间溃散。人像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滚了几圈,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草里。眼冒金星,胸口剧痛,半天爬不起。
江妍收回手指,看着草地上挣扎的人。
“你是魔法使,”声音冷直,“不是只会挥拳的莽夫。”
杨彦撑起上半身,捂胸口想反驳。
“我知道你不懂复杂魔法和精细操控,”江妍声音平静,穿透力强,“但至少该明白,怎么用魔法配你的近战。火系的爆发、冲击、瞬间推进,都是你拳头的延伸。不是割裂开的东西。”
她看他指虎上闪烁的红宝石。
“给你近战武器,是让你魔力耗尽时多件保命的底牌。不是让你把它当唯一手段,把魔法扔脑后。”
杨彦张了张嘴,看自己手上的指虎,又看远处那根被忘掉的红水晶法杖。
江妍目光扫过他:“至于你想要的那种迷惑敌人的火系分身?”轻哼一声,“等你真明白怎么把魔法力量融进每次冲锋、每次挥拳的节奏里,让火焰成身体一部分,而不是累赘或摆设再说。”
不再看他。
“走吧。”
“下一个。”
何颖颖抱着那根带粉色蝴蝶结的翠绿短杖,小脸发白。她低头挪到江妍面前,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轻点…”
说完紧闭上眼,双手用力握杖。短杖顶端那对粉色蝴蝶翅膀虚影微闪,翠绿魔力渗进地里。
嗡。嗡。
两个翠绿法阵在江妍身前身后数米外亮起。阵中钻出几条柔嫩藤蔓,像初生幼苗,怯生生的。没刺,没攻击性,只是慢悠悠变粗、伸长,像笨拙的蜗牛朝她方向“爬”,似乎想温柔缠绕。
江妍看着这慢得令人发指、毫无威胁的“攻击”,那张圣洁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流露出一种……类似于看到笨拙幼崽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都放柔了一些。
她甚至没有动用攻击魔法。只是对着何颖颖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挥了挥手。
几条同样翠绿、却更加柔韧灵活的藤蔓,如同灵巧的手指,瞬间从何颖颖脚下的草地中钻出,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缠绕上她握着法杖的手腕和小腿。
“呀!”何颖颖惊呼一声,感觉手腕和小腿传来轻柔的束缚感,魔力输出瞬间被打断。身前身后那慢吞吞爬行的藤蔓也立刻停止了生长,蔫蔫地垂了下去。
江妍看着何颖颖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太温柔了。”她顿了顿,看着何颖颖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你年纪还小,我不说你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如同在传授一个秘密:“你只要记住一点,”她的目光带着深意,“迷惑敌人对你真实实力的判断。让他们以为你无害、弱小、不堪一击。”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几个字:
“扮猪,吃老虎。”
缠绕着何颖颖的藤蔓无声消散。
“你可以走了。”
“下一个。”
洛南从结界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深灰兜帽斗篷裹得严实,帽檐压得很低,只露一点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步子拖沓,像踩在滚烫的铁板上。结界里的光被圣光柔化过,对他依旧刺眼。他缩着脖子,身体微佝,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斗篷阴影里。手里紧握那根漆黑木质手杖,杖尖仿佛吸光,顶端的暗影漩涡因主人不适而微颤。他走到场中,与江妍拉开最远距离,沉默站着,像团凝固的、散发阴冷的墨渍。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声响,没有魔力外泄的波动——至少在普通感知里是这样。他像顶级幽影刺客,借着新装备的隐匿能力,融进光线间隙,以超视觉的速度出现在江妍身后半米处。
漆黑手杖顶端的漩涡压缩到极致,凝成针尖大小、散发湮灭气息的黑芒。没犹豫,手腕一抖,杖尖如毒蛇獠牙,无声刺向她后心。动作干净,狠辣,求一击必杀。
就在黑芒即将触到她黑裙的刹那——
江妍没回头。只极轻地、带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垂着的右手,食指向后、对着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一点。
动作快过思维。
咻。
一道凝练的乳白光束在她指尖生成。没射向“空处”,而是精准射向那片阴影里某个极细微、常人无法感知的魔力节点。
噗。
像戳破水泡的轻响。
“呃啊。”
压抑的痛哼混着惊骇从阴影里爆开。
洛南完美融入阴影的身形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瞬间被轰出来。人像被弹弓射出的黑鸦,倒飞出去。深灰斗篷在空中猎猎响,兜帽掀开一角,露出苍白脸上那双因剧痛震惊而瞪大、布满血丝的眼。
砰。
他重重砸回最开始站的阴影区,身体蜷缩,剧烈咳嗽,握杖的手在抖。那精准一击直接打断了他魔力核心运转,反噬不轻。
江妍缓缓转身。圣光罩着她,目光平静看向那片蜷缩的阴影。
“想用新装备隐身突刺,我懂。”声音平淡,“但是,”语气转冷,“你魔力波动太强。像黑夜里的灯塔,几公里外都能感知。装备只是工具,核心是你对自己力量的掌控。”
看洛南挣扎想爬起,又因魔力紊乱跌倒的模样,不再多言。她闭眼。
闭眼的瞬间——
嗡。
那股笼罩全场、令人心悸的庞大魔力威压,像潮水般退尽。消失无影。
结界里瞬间“空旷”起来。江妍站在那,圣光依旧,羽翼虚影还在,但给人的感觉彻底变了。再没一丝魔法强者的气息,没魔力波动,没能量压迫感。平静得像最普通、手无缚鸡之力的邻家少女,站在花园里晒午后阳光。这种从“神”到“凡人”的极致反差,比任何威压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江妍重新睁眼。黑眼睛平静无波,看向阴影里狼狈的人。
“回去,”声音不大,穿透力强,“控制你的魔力波动。让它真正融进阴影,而不是被阴影排斥。什么时候你能像我这样站阳光下,不被任何人感知到魔力,你的隐身才算入门。”
不再看他。
“走吧。”
“杨露,”她看向学员里最后那个快缩进黑斗篷的身影,“过来。”
杨露身体明显一颤。宽大黑斗篷把她完全裹住,只露一点猫脸面具边沿和那双透过白丝眼罩、此刻写满恐惧的眼睛。她抱着那本散发古旧气息的黑色符文书,手指因用力骨节发白。沉默着,像片被风吹动的黑叶子,极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场中,在离江妍最远的位置停下。
没像其他人那样发动攻击。她只抬起头,透过兜帽和猫脸面具的眼孔,那双藏在白眼罩后的眼睛死死地、带着孤注一掷的专注,锁住江妍那双平静的黑眸。
嗡。
一股无形的、带强烈冲击性的精神力量从她身上爆开。这力量不作用于物质,直接跨过空间,凝成一把沉重的意念锤,带着摧毁精神防壁的蛮横意志,狠狠砸向江妍的意识海。
攻击无声,但结界里其他有精神感知的学员——顾轩、李俊、甚至洛南——都瞬间感到眩晕压迫,像被无形巨浪扫过。
面对这足以摧毁普通人意志的精神洪流——
江妍连眉都没动。只随意抬左手,掌心对着杨露方向,向外一推。
嗡。
一面完全由纯粹精神力凝成的、散发柔光、表面流着细密符文的无形屏障在她面前展开。这屏障非实体,却比任何物质屏障都坚韧。
砰——!
只有精神层面能“听”到的闷响在虚空炸开。
杨露凝的那把意念锤撞上精神堡垒,瞬间震碎。狂暴的精神冲击波在屏障前溃散,化混乱乱流四溢,没撼动屏障分毫。
“唔。”杨露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抱符文书的身体猛晃,踉跄后退半步。黑斗篷剧烈波动。猫脸面具下,那双眼睛第一次剧烈收缩,里面全是不敢信的惊骇。精神攻击…能被屏障直接挡?
江妍看她世界观崩塌愣住的模样,平静收手。无形精神屏障消散。
“我举个例子,你或许更明白。”目光穿透斗篷面具,直视她混乱的精神核心。
“你现在的精神攻击,”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把巨大笨重的锤子轮廓,“像沉重的巨剑,或开山巨锤。你只想用粗暴力量,强行劈开我意识海大门,把它砸碎。”
顿了顿,指尖轻转。虚影锤溃散。她指尖凝起点几乎看不见的精神力细丝。
“而我要求你做到的,”声音带不容置疑的引导,“是把这巨剑千锤百炼,凝成一根最细微、最坚韧、最锋利的针。”
指尖那点精神力细丝微亮。
“只有成那根针,”目光锐利如刀,“你才能悄无声息、精准刺进敌人意识海最薄弱的那点‘缝隙’,避开所有精神防御壁垒。”
指尖在空中划出道极细微刁钻的轨迹。
“然后,在里面,”语气带冰冷的艺术感,“穿针引线。或窃取,或误导,或编幻境,或直接…切断那根维系生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