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收回手指，看着杨露。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这才是精神系魔法真正令人畏的地方。”
杨露抱符文书的双手，指节更白。人僵在原地，兜帽下的身体微颤。猫脸面具后，眼里的惊骇逐渐被巨大颠覆性的领悟取代。她像看到一扇从未开启的、通往真正精神领域巅峰的门，在眼前轰然洞开。门后不再是蛮力冲撞，是精妙绝伦、无声杀戮的艺术。
沉默好几秒，她才极慢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默默点头。幅度很小，却像承着千斤重。
结界中央，江妍身后的羽翼虚影缓缓收拢。金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她原本那张带着点懒散的脸。她打了个响指。
嗡。
罩着花园的透明结界像碎掉的肥皂泡，无声消散。外界的阳光、微风、远处模糊的鸟鸣涌进来，把刚才那场特训的气息冲得干净。
她伸了个懒腰，黑裙子跟着动作拉出线条。然后揉了揉肚子，脸上瞬间换上种毫不掩饰的、带点委屈的馋相。黑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旁边如雕塑般站着的沈烽和林杰。
“好了，我饿。”声音清脆，理所当然，“吃饭。”
她往前两步，凑到沈烽和林杰面前，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
顿了顿，像想起什么，眼神扫过身后那群还僵在原地、个个灰头土脸的学员：
“份量够不够？”
结界消散的瞬间，十二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宋欣手里还攥着黑短矛，脸上悲愤和决绝没褪干净。被那句“饿了”震得胳膊一抖，短矛脱手掉在草里。她瞪着眼，看那个前一秒还像魔神、下一秒变馋猫的身影，脑子空白。
张懿利深蓝瞳孔又颤了颤。刚勉强接住自己光暗双系道路被否的事实，此刻看江妍那副“民以食为天”的表情，荒谬感从脚底窜上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脚下沾泥的袍子显得更滑稽。
洛纬刚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正拍身上草屑。听到“吃饭”，拍打动作僵住，哭丧脸凝固成古怪的扭曲。他看看江妍，看看自己泥手，再看看旁边石化的何星。刚才被电、被甩、被死亡凝视的经历都飘远了。他喃喃：“…饭？”
赵雨抱着冰蓝法杖，周身寒气没收干净。冰蓝瞳孔里第一次出现彻底茫然。她看江妍蹦跳的背影，又看自己刚被冻过的手腕。认知受的冲击比刚才冰系新用法还猛。她下意识抱紧法杖，像抓救命稻草。
向蓉抱玉制法杖，小脸泪痕没干，大眼睛里还留着被藤蔓绊倒的惊恐。听到“吃饭”，茫然眨眨眼。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响。她脸瞬间涨红，低头想把脸埋进杖顶郁金香里。
李俊扶了扶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还锐利，但掺了浓重茫然和一丝对现实的怀疑。他下意识想摸那本被变没的笔记本，手在空中捞了个空。
顾轩捂被光链灼痛的手腕，清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麻木。他看江妍背影，又看地上自己掉落的银白法杖。刚才关于光系战术的探讨和审判，像场荒诞梦。
杨露整个人缩在黑斗篷里，猫脸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眼罩呆看江妍。她还在消化“巨锤化细针”的理论，脑子乱成一团，又被“吃饭”砸得晕头转向。感觉灵魂快出窍。
洛南蜷在阴影里，兜帽拉紧，只露一点苍白下巴。握漆黑手杖的手还在微颤，胸口被光束击中的地方隐痛。江妍那句“控制魔力波动”还在脑里回响，此刻被这反差冲击，眩晕感涌上来。他把脸更深埋进阴影，拒绝面对这现实。
杨彦刚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还疼。指虎上红光黯了。他烦躁抓抓红发，看江妍欢快模样，又看自己被轰飞的地方。憋半天，牙缝挤出两个字：“…我操。”
何颖颖抱翠绿短杖，大眼睛里泪光没散。听到“吃饭”，下意识舔舔干涩嘴唇，怯生生小声问旁边向蓉：“…向蓉姐姐…有蛋糕吗…？”
江妍没理会身后的多道目光。她走到沈烽和林杰面前，仰头催促道：“该吃饭了。”
沈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眼江妍，又瞥向她身后那些呆站着的学员，最后抱起手臂，低沉地应了一声：“等着。”说完转身朝别墅走去。
林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色数据板，手指划了几下。
“预制餐品已就绪。主菜是烤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和糙米饭，份量足够所有人。”
“好耶！”江妍听到份量足够，便转身朝别墅走去。
学员们这才陆续回过神来。
宋欣把短矛扛在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跟了上去。张懿利沉默地捡起法杖。洛纬和何星互相搀扶着往前走。赵雨抱着法杖，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茫然，脚步却已经迈开。向蓉小跑着跟上，何颖颖拉着她的手问：“真的有蛋糕吗？”
十二个人带着满身疲惫和泥土，沉默地走向别墅。饥饿最终还是推着他们向前走去。
中午十二点，平日里只有三人用餐的餐厅被挤满了。江妍盘腿坐在主位上，左手抓着鸡腿，右手用筷子扒拉着米饭，下巴上沾了点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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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烽和林杰坐在她两侧。沈烽坐得挺直，眉头皱着，沉默地夹着面前的清蒸鱼。林杰吃得很仔细，面前摊着那个银色数据板，偶尔扫一眼。
妹妹坐在江妍旁边的儿童椅上，抱着一大碗草莓冰淇淋，满足地眯着血红的眼睛。
长桌另一端，十二名学员挤在一起，隔开至少两个座位的距离，各自埋头吃饭。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的声音和江妍啃鸡腿的响动。
江妍啃完最后一口鸡腿肉，把光溜溜的骨头随手丢在盘子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她的眼睛扫过餐桌另一端那群鹌鹑似的学员，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宋欣面前那碗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宋欣，”她指了指那碗红烧肉，“拿过来。”
宋欣夹菜的动作顿住，看了江妍一眼，默默把碗推了过去。
江妍舀了一大勺肉浇在饭上，又转向旁边：“顾轩，纸巾。”
顾轩放下擦嘴的纸巾，从中间抽了包新的，放在离红烧肉稍远的位置。
江妍拿过来擦了擦手，视线转向长桌角落。洛南正缩在斗篷里小口啃面包。
“洛南，”江妍说，“去拿杯冰奶茶。”
洛南动作僵住。几秒后，他慢慢起身，拖着脚步走向厨房。
江妍继续吃饭。不久洛南飘回来，把奶茶放在她手边，迅速缩回角落。
江妍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往后一靠，打了个饱嗝。
她对着墙壁一挥，投影屏幕亮起，开始播放色彩鲜艳的搞笑动漫。同时她掏出手机，腿架上旁边的椅子，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传来游戏音效和她的嘀咕：“这队友真菜……”
十二名学员看着眼前的景象：刚刚还掌控一切的守护神，此刻正瘫在椅子上，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打着游戏，嘴里还叼着奶茶吸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后，宋欣第一个摔了筷子，指着瘫在椅子上看动画打游戏的江妍，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老师当得也太随便了吧？上午把我们往死里练，中午就躺这儿打游戏？”
张懿利手里的勺子掉在盘子里。他看看投影屏幕上傻笑的卡通人物，又看看正骂队友菜的江妍，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投影就用来干这个？”
洛纬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哀嚎：“上午是地狱，中午变这样……好歹给个过渡啊。”
其他学员也纷纷发出压抑的闷笑和低语，餐桌上紧绷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些。
沈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江妍毫无形象的坐姿，又扫过闹哄哄的学员们，最终只是沉默地继续吃饭，但握筷子的手明显用力了些。
林杰推了下眼镜，目光在江妍和学员们之间移动，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他面前的银色数据板亮着，但这次他没有低头去看。
妹妹挖了一大口冰淇淋，血红的眼睛好奇地眨着，似乎觉得这场面比动画片有趣。
而处于中心的江妍，只是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在游戏里回骂了一句：“菜就多练。”
下午一点，餐厅恢复了安静。学员们跟着林杰，来到一个散发着新漆味道的房间。这里被改成了教室，桌椅整齐，前方是魔法投影板和讲台。
林杰站上讲台，打开数据板，投影上出现了复杂的魔力图谱和能量公式。
“下午课程：魔法粒子基础理论与高阶应用模型解析。”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先从上午实战中的问题开始。以宋欣、洛纬、赵雨的数据为例，魔力控制存在明显缺陷。”
冰冷精确的理论分析让午餐时那点轻松感彻底消散。学员们勉强集中精神，试图跟上那些密集的信息。顾轩和李俊还在努力记录，张懿利盯着能量公式，向蓉和何颖颖则听得有些发晕。
“魔力回路的过载不是输出问题，而是粒子协同效率低下。”林杰的目光转向李俊，“说明三种常见诱因和优化方案。”
李俊扶了扶眼镜，用干涩的语调开始回答，语速很快，夹杂着专业术语。林杰听着，在数据板上记录。
“张懿利，”林杰看向他，“分析你上午光暗战术失败的原因，从粒子属性冲突的角度。”
张懿利脸色微白，停顿了几秒才低声回答：“粒子相斥……本源没有调和。”
教室里只剩下林杰的声音、李俊的汇报和张懿利断续的陈述。投影上的图表不断变换，疲惫感逐渐蔓延，但每当林杰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不得不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