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前扑的势头被硬生生扼断，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在空中僵直一瞬，随即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砰。
沉闷的响声。她的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结界屏障上，屏障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身体贴着屏障滑落，软软瘫倒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短矛和风刃早已溃散。
死寂。
花园结界外，那十一个死死盯着战况的同门，仿佛被扼住了呼吸。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全过程。
“嘶——！”
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响起，带着惊骇和冰冷刺骨的恐惧。他们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惨白和惊悚。
江妍真的下了死手。
江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草地上失去呼吸的宋欣，随意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平稳移到花园边缘的树荫下安置好。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
做完这些，江妍的目光重新落回结界外那十一个脸色惨白的身影上，声音平静无波：
“下一个。”
那十一个人看着树荫下宋欣毫无生气的身体，又看看结界内那个如同深渊般的身影，绝望和恐惧如潮水淹没他们。短暂的死寂后，是认命的死寂。他们交换着惨然的眼神，最终如同走向断头台，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透明的结界。
一小时后。
花园中央，阳光依旧明媚。无形的结界内，十二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草地上，每个人的“死状”都精准对应了魔法弱点被击穿的痕迹。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糊味。
江妍静静站在中央，黑裙纤尘不染。她看着地上这片狼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温和的乳白色光芒以她指尖为中心荡开，覆盖整个结界，拂过每一具身体。
光芒所过之处，致命的创伤在呼吸间修复。草地上十二人的胸膛几乎同时恢复了起伏。
咳声和压抑的呻吟陆续响起。他们挣扎着坐起来，眼神空洞，下意识摸着眉心、胸口、脖子……确认着刚刚死亡的真实感。看着完好无损却残留剧痛记忆的身体，又看看周围同样恍惚的同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迷茫。
江妍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别墅，黑裙摆划出冷硬的弧线，声音平淡地传来：
“进来，有事说。”
十二人从草地上爬起来，身体还有些发软，脚步虚浮。他们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栋此刻显得格外沉寂的别墅。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江妍姿态慵懒地靠坐在主位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地。
沈烽大刀金斧地坐在她左侧，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嘴里叼着新点的烟，眼神锐利，带着点不耐烦。
林杰端坐在江妍右侧，坐姿端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鱼贯而入的学生，手里还拿着几张似乎是试卷的东西。
妹妹悬浮在江妍斜上方，小巧的蝠翼悠闲扇动，红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怀里抱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巧克力冰淇淋桶，正用小银勺挖着吃，嘴角沾满了棕色的巧克力酱。
十二人在客厅中央站成一排，低垂着头。理论考试、挨揍、刚刚的“死亡体验”……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残留的剧痛让他们大脑一片混乱。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妹妹挖冰淇淋时勺子碰桶壁的轻微“叮当”声，以及沈烽抽烟时细微的“嘶嘶”声。
终于，这死寂被打破了。
宋欣第一个忍不住，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惊悸和苍白，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拔高：“大姐头！你真下死手啊？那一下点过来魂都飞了！痛死了！”她揉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
她的话像引信。
李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声音压着怒意：“老师，您的教学方式是否过于极端？针对致命弱点的绝对碾压，除了制造濒死恐惧，对技巧提升意义何在？这是训练还是酷刑？”
顾轩苦笑着摇头，脸上满是后怕：“老师……那种被能量从内部撑开的感觉……我以为自己真炸了……这真的必要吗？”
赵雨抱着胳膊，冰蓝的瞳孔里是冰冷的控诉：“冻结四肢，冰锥破体……体验一次就够了。”
张懿利握着法杖，深蓝眼眸里是疲惫和被看透的恼怒：“伪装被瞬间看破……暗影反噬……您太不留情面了。”
洛纬夸张地揉着胳膊腿，龇牙咧嘴：“嗷！大姐头您那一下！感觉骨头被拆开又装回去了！比被沈总揍十顿还狠！好歹给个提示啊！”
何星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沉稳的脸上带着不解：“守护神大人……力量差距太大，纯粹的碾压……我们能学到什么？”
向蓉小脸惨白，眼泪又开始打转：“呜……江妍姐姐，好痛，我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杨露缩在斗篷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音：“精神被撕碎……好黑……不要再来……”
洛南兜帽下的阴影翻涌，声音压抑：“手腕碎了……感觉……”
杨彦烦躁地抓头发，对着江妍吼：“艹！大姐头！你那一拳！跟沈总对轰都没那么痛！灵魂都给你捶出窍了！”
何颖颖抱着短杖，大眼睛红红的，声音细细弱弱：“呜……姐姐……我只是想躲远点召唤……您就把空间锁死了……还把我定在半空……好高好可怕……”
客厅里瞬间变成了声讨现场。沈烽叼着烟，嘴角勾起看戏的弧度。林杰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群激动的学生。妹妹悬浮在空中，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红眼睛满足地眯起。
面对客厅里未散的控诉声，江妍只是平静地扫过众人。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安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她坐直了些，黑裙的线条显得利落。目光变得认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只有知道你们自以为最强的杀招是什么，我才能知道，在死亡威胁面前，你们最本能依赖的底牌是什么。”她逐一看向宋欣、李俊、赵雨……每一个被她“杀死”过的人。
“也只有看到你们底牌的极限和破绽，”她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我才能知道，你们每个人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锤炼，该怎么教，才能让你们活得更久一点。”
这话像冰水浇下，浇灭了大部分委屈和怒火，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更深的理解。原来那毫不留情的“下死手”，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诊断”？
江妍不再看他们，转向右侧：“林杰，说成绩。”
林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拿起试卷，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学者特有的刻板：
“宋欣，72分。基础风系模型尚可，高速突袭中的能量损耗计算严重失误，环境气流利用的数学模型一塌糊涂。”
“李俊，88分。风刃轨迹修正模型完整，能量节点分析精准。但多重属性干扰下的防御法术弱点评估过于理想化，忽略实战变量。”
“顾轩，85分。光系护盾节点应力分析透彻，能量疏导路径合理。但在承受高强度混合冲击时，精神力韧性分配模型存在致命缺陷。”
“赵雨，79分。冰晶折射率与精神力强度函数关系理解正确，但应用模型保守，‘冰晶牢笼’的瞬时爆发强度提升方案推导错误。”
“张懿利，81分。暗系侵蚀速率模型优秀，伪装光系的临界阈值计算准确。但对高抗性目标的侵蚀路径规划缺乏变通。”
“洛纬，65分。电系攻击模型粗糙，能量转化效率低下，闪电轨迹预判公式混乱。基础不牢。”
“何星，77分。土系防御法术基础扎实，岩石操控的能量消耗计算合理。但防御转攻击的能量衔接模型僵硬。”
“向蓉，63分。草系法术基础薄弱，藤蔓操控的力学模型几乎空白，草叶攻击的能量附着原理理解错误。”
“杨露，58分。精神系法术理论框架混乱，精神干扰的强度与范围模型推导错误，对精神力反制毫无概念。”
“洛南，68分。暗系隐匿模型及格，匕首攻击的动能与暗影能量结合尚可。但对空间感知的预判模型严重缺失。”
“杨彦，61分。火系能量爆发模型粗糙，指虎能量传导效率计算错误，闪现腰带的空间坐标校准模型完全错误。”
“何颖颖，69分。召唤系空间定位模型及格，但召唤物强度与精神力消耗比例模型混乱，对空间封锁毫无应对预案。”
随着林杰冰冷的声音报出分数和评语，空中的妹妹红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她小银勺轻轻一点，十二张试卷精准地飞向各自的主人。
试卷落在每个人手中，上面鲜红的分数和林杰锋利的字迹烫得手指发麻。
客厅里再次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