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招贤纳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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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走出县衙大门。

王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陶罐。

那是李胜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烧刀子,六十度的高粱酒,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任何老兵眼睛放光。

从县衙到难民营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沿途的店铺都已经关门落锁,偶尔有巡逻的护卫队员从街角走过,看到李胜后会停下脚步行礼。

李胜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逻。

难民营设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原本是赵家的一处马场,在联军覆灭后被张景焕征用,用来安置这批从北方涌来的流民。

还没走近,李胜就闻到了一股复杂的气味。

一股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气、牲口粪便的臭味,以及大量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那种独特的体味。

营地入口处站着两个老卒,他们穿着破烂的棉甲,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

两人看到李胜后浑身一僵,然后迅速站直了身子。

“李李大人。”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我来看看。”李胜说,“高猛在哪?”

“头领在在里面。”那老卒往营地深处指了指,“俺带您去。”

营地比李胜想象的要安静。

一千多人挤在这片空地上,用破布、木板和茅草搭起了临时的窝棚。

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只有少数几处亮着火光,有人在低声交谈。

李胜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窝棚的排列并不杂乱,而是形成了一个粗略的环形结构。

老人和妇孺被安置在最里圈,青壮年住在外圈,而那些老卒则分散在各个要道上。

他们不只是在站岗,更是用他们的身体挡住了风口。

高猛蹲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根断矛,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矛杆上的锈迹。

那根红布条被他解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旁边的石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李胜,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大人”

“坐。”李胜在他对面找了块石头坐下,从王五手里接过那个陶罐,“喝酒吗?”

高猛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酒?”

“烧刀子。”李胜拍了拍陶罐,“劲大,你绝对没有喝过的那种。”

高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李胜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陶罐。

然后他缓缓坐了下来。

“俺听说过烧刀子。”他的声音很低,“北边有个老将军,打完仗喜欢喝这个。俺们这些当兵的,只能闻个味儿。”

李胜拔开陶罐的塞子,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高猛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好酒。”他说。

李胜把陶罐递过去:“先喝。”

高猛没有客气。他接过陶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但他没有停下,咳完之后又灌了一口。

然后他把陶罐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娘的。”高猛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真他娘的是好酒。”

李胜也喝了一口,那股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说说你们的事。”李胜放下陶罐,“北朔关辎重营?”

高猛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大人都知道了?”

“猜的。”李胜说,“你们的行军队形、扎营方式、老卒分布的位置不像是野战军,像是后勤兵。”

高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拿起陶罐,喝了一口。

“俺们是辎重营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专门给前线运粮草、器械。北朔关守了三年,俺们就运了三年。”

他停顿了一下。

“关破的那天晚上,前线的兄弟们都死光了。蛮子的骑兵冲进来,见人就杀。俺们这些后勤兵,跑都来不及。”

“是俺把他们带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李胜。

“一千二百多人,一路往南跑。路上饿死的、冻死的、被散兵杀死的到了棘阳城外,就剩这一千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李胜注意到,他握着断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为什么不去投奔官府?”李胜问。

高猛冷笑了一声。

“官府?”他说,“俺们逃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军服。于阳县的守军把俺们当成逃兵,追着砍了一路。”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身甲,就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俺们把军服全烧了,扮成流民,才逃到了这里。”

李胜沉默了。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溅出几点火星。

高猛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俺知道大人想问什么。俺们这帮人,能干什么活?”

他放下陶罐,用断矛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辎重营的人,打仗不行,但有几样本事。”

“第一,能跑。”他在地上戳了一点,“运粮草的,一天走八十里是常事。俺们这帮人,脚力都不差。”“第二,能扛。”他又戳了一点,“百斤的粮袋,扛起来就走。力气活,没问题。”

“第三”他顿了一下,“俺们营里有几个老手艺人,是宝贝。”

李胜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手艺?”

“马三爷。”高猛说,“六十多了,是俺们营里的兽医。”

“马病了、骡子瘸了,他一看就知道怎么治。北朔关那三年,营里的牲口死的不多,全靠他。”

他又在地上戳了一点。

“还有拐子张。”他说,“这人腿瘸了,但手巧。”

“车轴断了、轮子裂了、辕木折了,他都能修。没有材料,他就拿废铁烂木头拼凑,修出来的东西照样能用。”

李胜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他们现在在哪?”

“马三爷在里圈。”高猛往营地深处指了指。

“他年纪大了,俺让他和老人们住一块。拐子张腿脚不便,也在里圈。”

“带我去见他们。”李胜站起身。

高猛愣了一下。

“大人现在?”

“现在。”李胜说,“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本事。”

高猛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站起身来。

“成。”他说,“俺带您去。”

两人穿过那些低矮的窝棚,走向营地的内圈。

一路上,不少人被脚步声惊醒,从窝棚里探出头来。

看到是高猛,他们又缩了回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高猛在一处窝棚前停下。

“马三爷。”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醒醒,有贵客来了。”

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皮袄,手里还拿着一把干草。

他的眼睛浑浊但精明,打量了李胜一眼后,又看向高猛。

“头领,这位是”

“这是李大人。”高猛说,“就是今天开城门让咱们进来的那位。”

马三爷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看向李胜,缓缓弯下腰去。

“老汉给大人磕头了。”

“不必。”李胜伸手把他扶住,“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请问。”马三爷依旧低着头。

“你治马,用的是什么法子?”

马三爷愣了一下。

“老汉老汉就是看。看马的眼睛、看马的蹄子、看马拉的屎。”他说。

“马病了,眼睛会发浑蹄子烂了,走路会发颤吃坏东西了,屎的颜色会不对。”

“然后呢?”李胜接着问道。

“然后就治。”马三爷说,“有些病用草药,有些病用针灸,有些病就得把马杀了,免得传给别的牲口。”

李胜点了点头。

“你跟我走。”他说,“明天一早,我派人给你送几匹病马过来。你治好了,我给你一份正经差事。”

马三爷的眼睛瞪大了:“大人”

“别急着谢。”李胜打断了他,“治不好,你就滚回去继续睡觉。”

他转身看向高猛。

“拐子张呢?”

高猛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窝棚。

那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有人正坐在窝棚外面,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李胜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靠在一根铁木拐杖上。

他的手指粗短,但动作极为灵活,正在用一根生锈的铁钉和几片碎木头拼凑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就是拐子张?”李胜问。

“是。”拐子张的声音有些尖细,“大人找俺有事?”

李胜蹲下身,看着他手里那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木制的滑轮,做工粗糙,但结构完整。

“这是什么?”

“滑轮。”拐子张说,“俺看营地里的水井太深,打水费劲,想做个省力的东西。”

李胜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会做滑轮?”

“会。”拐子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还会做绞盘、辘轳、手推车只要有材料,啥都能做。”

李胜站起身。

他看着拐子张,又看了看高猛。

“这两个人,我要了。”他说,“明天一早,让他们到县衙报到。”

高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是。”他说。

李胜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高猛。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明天我有一支商队要出发。”李胜说。

“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我需要二十个能跑、能扛、不怕死的人。”

高猛的眼睛亮了起来:“大人是要”

“我要你的人。”李胜打断了他,“你挑二十个最能打的,跟着我的商队走一趟。回来之后,每人赏二两银子,管三顿饱饭。”

他顿了一下。

“死了的,抚恤金五两,家眷我养。”

高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李胜,目光里的戒备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猛缓缓低下头:“大人,俺高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李胜没有接话。

他只是拍了拍高猛的肩膀,然后继续往营地外面走去。

李胜离开难民营时,王五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主公。”王五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送信的姑娘醒了。”

李胜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进营地那会儿。”王五说,“老大夫说她底子好,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到要害。”

李胜点点头,转身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临时医馆设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别院,在赵家覆灭后被征用。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队员,看到李胜后立刻行礼。

李胜摆摆手,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画眉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看到李胜进来,她想要起身。

“别动。”李胜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躺着说话。”

画眉的动作停在半空,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李胜脸上,沉默了片刻:“信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胜说。

画眉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小姐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奴婢还没来得及说。”

李胜问道:“什么话?”

画眉睁开眼睛,看着李胜。

“小姐说,这封信里的情报,是用秦伯二十年的人脉换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条商道,每一条都有人在维护。一旦暴露,就再也没有了。”

李胜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两张羊皮纸地图,想起了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那不是随便画出来的东西,那是二十年的心血。

“还有呢?”李胜问。

画眉的目光移向天花板。

“小姐还说孙天州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截杀奴婢的人,不是山贼,是孙天州的私兵。”

南扬郡,黑市。

夜色已深,黑市的最后一家私盐铺子正在关门。

掌柜的手里攥着一张银票,脸色阴晴不定。

“八两银子一斤?”他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声音发颤,“这这都快赶上官价三倍了。”

“嫌少?”灰袍人的声音很平淡,“那就算了。明天还有人来,价格可能更高,也可能就没人来了。”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货架上那几袋私盐,又看了看那张银票。

“成交。”

灰袍人接过盐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想不明白。

而在郡守府的某间密室里,孙天州正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盐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棘阳的盐价很快就要涨了。”

京城。

夜色深沉,宫灯昏黄。

那名西厂的掌刑千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他手中,捧着那张染血的图纸残片。

那上面画着的,正是幸福工厂的高炉结构图,尽管只是残缺的一角,那种超越时代的几何美感依然令人心悸。

“你是说”

屏风后传来一个慵懒而阴柔的声音,“那个叫李胜的,能炼出这种铁?”

“回督主,千真万确。”千户的声音压得很低。

“探子拼死传回的消息,那棘阳城火光冲天,夜如白昼,流出来的铁水比官窑的还要纯。”

屏风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了那张图纸。

“有点意思。”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咱家正愁这北边的战事没趁手的家伙。这南扬郡看来是有高人啊。”

“传令下去。”

那只手猛地收紧,将图纸攥入掌心。

“把这只‘肥羊’,给我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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