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雾屿交错
part 328 樱花解
吴雾旋了旋霸王杯，让爱心吸管正对着她。
酸涩的汁水撞上味蕾，少女皱了皱鼻子。
紧接着甘甜的回潮在舌尖炸开，像有人偷偷往她的唇里塞了一把糖。
然后她抬起水眸，对江屿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我知道。”
“所以我才愿意解。”
少女纤细的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8位数字，“我猜tf卡的密码是八位数字。妈妈喜欢8这个数字，说它像莫比乌斯带的横截面。”
“而且《数学之美》这本书，也是妈妈在我八岁生日时送的，上面有一句她亲笔写的寄语——‘但数学不会说谎。当所有参照系崩塌时，抓住它。’”
“‘数学不会说谎’，对应‘樱花函数’。”
“‘当所有参照系崩塌时’，江同学不觉得很像是现在妈妈突然被带走调查的情形么？”
“‘抓住它’，它指的是数学，再结合前半句的‘参考系’，”
“我认为她指的是：我疤痕的坐标。”
“疤痕的坐标？”江屿狭长的鹰眸微微眯起。
“恩。”
吴雾点点头，她用指尖轻点自己ζ项链下的锁骨，“妈妈曾经说过，每个人的身体都可以用三维坐标系来定位。锁骨上的这个点——”
少女调出手机里一张锁骨自拍照，用绘图工具在上面标注坐标轴，“以胸骨上缘为原点，水平向右为x轴，垂直向上为y轴，垂直于皮肤表面为z轴。”
纤细的手指测量着照片上的距离，“疤痕中心点的坐标，大约是x=32，y=58，z=0。”
“x轴与y轴的坐标比值保留八位小数后就是——”
吴雾指着笔记本上的：‘0’，声音轻得像叹息：“首尾两个数字还有日期意义，5月3日，正好是我中考保送考因为数学没发挥好而与第一失之交臂，被妈妈进行‘爱的教育’的时候。”
可江屿听见了。
他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背青筋浮起。
少女忽然伸手盖住少年腕上的fitness pro，黑曜石表盘蓝光闪烁，心率121——
比她刚才报给他的数字还高。
“哥哥，你在替我疼。”吴雾用的是陈述句，声音软，却笃定。
“但其实”
少女的镜片蒙上水雾，“从我第一次跟你踏入黑豹，就觉得已经失去了恨她的资格。”
“妈妈对我的管理方式，固然很扭曲，也很疼痛，但是她至少”
“没有像爸爸一样抛弃我。”
霸王杯里的油柑汁冰块融化了大半，青绿色液体在杯壁留下浅浅的水痕。
吴雾眸中的烟雨已将眼中枯山水庭院的石纹，洇成朦胧的抽象派油画，“我或许永远无法单纯地爱她，无法认同她的所作所为，也始终不变地在努力逃离她，换取我人生的自由。”
“可当我亲眼见证连自己最不服气的数学天才都踏入斗兽场般的炼狱，当我终于明白自己追逐的光曾经有多么努力才能从深渊照到黎明”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回眼泪，“江屿，我是真的真的很佩服你。”
“永远自由骄傲，永远不会对命运低头。”
“可我从妈妈用圆规划破锁骨开始，就已经选择成为数学赝品了。”
“吴雾。”
少年的掌心反转，反手扣住少女的手腕，炽热的温度透过娇嫩的肌肤烧进她的血管，“把‘赝品’两个字，给老子吞回去。”
吴雾的睫毛彻底被泪珠压弯，像雨后不堪重负的桃花枝，“可是”
“从高一开始，每次静波市o预赛和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试题，都会跟妈妈在课上讲解的无比类似。”
“而且我从八岁开始，就一直上各种名师家教一对一妈妈还给我课后辅导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从你被江明远教授领养以来，我还是没有一次数学竞赛能赢过你。从高一到高三，我还是没有一次数学考试能强于你”
江屿用长指抚上少女的眼角，却越来越湿润——
吴雾的泪水在他指缝里决堤。
“即使是去年”
“去年江同学因打架被取消o决赛资格，可我在冬令营拿下的银牌，也不过是靠着把沈洲学长的解法和笔记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在考场上‘复制’出来而已。”
“江屿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少女的鹿瞳逐渐失焦，呼吸急促如少年解题时的草稿。
“我每一次坐在考场中解数学题每一分每一秒的数学学习与练习刷题都不是因为我喜欢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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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考不好，妈妈会用更疼的方式‘教育’我。”
“害怕拿不到第一，就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
“害怕如果不拼命学数学，我就……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其实……根本不爱数学。”
“江屿，我这三年所有的年段第一，所有竞赛成绩，所有老师眼中的‘数学天赋’”
“都是假的。”
“在你答应和我堂堂正正决胜负之前，我的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靠作弊和模仿堆砌出来的，数学赝品。”
“瓷娃娃。”
少年骨节分明的掌心穿过少女柔软的发丝，托住吴雾毛茸茸的后脑，把她揽进怀中，“你他妈需要这么看不起自己？”
“阿野数学回回过不了80分，但那白痴经常跟老子吹他这样都算考过了七班均分。”
“乖乖女昨晚跟那个二班的女的说，你预计自己期末考在125左右？”
薄荷香混着火锅的余温将吴雾包裹，江屿的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进少女的耳膜：“就算学生会主席少考个45分，跟阿野一样考80左右，我的雅典娜，还是年段第一——”
“你上次月考总分，不是就拉了文科第二47分？”
“……”
吴雾的睫毛颤抖着，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屿嗤笑一声，黑瞳里翻涌着暴烈的温柔：“我中意的宝贝，不止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