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朱红大门紧闭,檐下鎏金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却压不住殿内翻涌的怒气。青砖地缝里嵌着的龙纹砖雕,在烛火下投出冷硬的阴影,映得殿中陈设都添了几分滞涩。
皇后陈曦端坐在铺着明黄色织锦软垫的凤椅上,肩头微颤,一双杏眼瞪着殿门方向,声音里像是裹着冰碴子:“陛下又去那两个狐狸精那里了?”
是的娘娘,小侍女听到皇后语气暴躁,低声回道。
说话间,陈东从外面走来,人还没到,声先道,“曦儿我来了”
陈曦的身子猛地一僵,紧绷的肩头瞬间松了大半,脸上的怒容如同被潮水漫过,飞快褪去,只余下几分未散的滞涩。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又扯了扯凤袍的褶皱,脚步轻点,迎到殿门外侧,原本紧绷的脸柔和了些,却还是别过脸,酸溜溜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陛下不去陪那两个西洋狐狸精,倒来我这冷清的坤宁宫做什么?”
陈东穿着明黄色常服,龙纹在衣料上流转,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殿内,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瓷片上,又转回到陈曦身上,见她眼眶微红,嘴角却抿着,分明是装出来的冷淡。
他几步上前,伸手便搂住了陈曦的香肩,指尖触到她肩头的云锦,温软的触感传来,他微微用力,将人揽进怀里,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曦儿,别生气。朕去陪那两个西洋美人,可不是为了寻欢,是为了国事。”
陈曦被他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心头的火气又消了几分,却还是挣了挣,从他怀里退开半寸,嘟着嘴,脸颊微微鼓着,抬手拍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挑眉说道:“陛下休要哄我!我虽久居深宫,却也读过几本史书,什么时候好色也能算国事了?”
陈东见状,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抬手按住陈曦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语气郑重:“曦儿,你有所不知。如今这天下,可不是只有我大明一家,海外还有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国家,疆域辽阔,地盘无数。咱们大明要想千秋万代,就得有人去守,去继承那些领土。”
他松开手,踱了两步,抬手拂过殿内悬挂的大明疆域图,指尖落在地图最西侧的空白处:“那地方名叫法国,离大明有数万里之遥,隔着茫茫大海。这两个西洋美人,都是法国的大贵族,身份尊贵。等日后她们生下孩子,朕便将孩子册封在法国当国王,让他们守着那边的土地。久而久之,海外的诸侯国,便都是咱们家的天下了。”
陈曦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方才的酸意一扫而空。她上前一步,拉住陈东的衣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眉头舒展,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陛下说得是!册封诸王,镇守海外,大明的江山才能愈发稳固,日后旭儿掌控天下,也能少些阻碍。”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陈东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又添了几分打趣,“只是陛下,你近日操劳过度,身子吃得消吗?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开几副药膳补补?”
陈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语:“你这丫头,变脸倒比翻书还快。方才还咬牙切齿,这会儿就替朕担心身子了?”
陈曦歪了歪头,躲开他的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她轻轻扯了扯陈东的衣袖,语气娇俏:“跟陛下学的呀。陛下不也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陈东失笑,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暖意融融。地上的瓷片被侍女悄悄收拾干净,茶水的痕迹渐渐干涸。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法国卫据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据点的校场上,士兵们列队整齐,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腰间的长刀悬着,刀柄上的红绸随风飘动。校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的香案,案上摆着香炉、圣旨,香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几分肃穆。
传旨的林公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太监服饰,袖口绣着暗纹,他缓步走到香案前,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神色恭敬。林公公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扫过阶下列队的士兵,最后落在最前方的李川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却有力:“圣旨到,法国卫指挥使李川,接旨!”
李川立刻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声震天地:“臣等,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公公缓缓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指尖捏着圣旨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念道:“法国卫讨伐法国不臣,平定西洋叛乱,有大功于社稷。指挥使李川,指挥有方,调度得当,功劳甚大,特册封为开国县伯,赐食邑千户;册封其妻子王氏为五品诰命夫人,钦此。其余将士,各有奋勇,皆有功劳,一律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臣,叩谢天恩!”李川猛地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李川脊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狂喜。自己不过是平定了一个海外小国,论功劳,比不过朝中那些镇守边疆的大将,比不过平定内乱的功臣,如今却能册封伯爵,这要是没有之前送那两个西洋美人给陛下的功劳,是万万不可能的。
大明如今人才济济,猛人如云,沙场老将、治国贤臣不计其数,自己这点微末功劳,在朝中根本不值一提。李川伏在地上,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念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果然,献美人的功劳,比在沙场拼杀还要管用。
李川抬手接过圣旨,触到明黄色的绸缎,升官发财的激动更甚。圣旨入手沉重,上面的朱红御印清晰可见,他站起身,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脸上满是恭敬与欣喜。
阶下的将士们也都喜形于色,一个个脸上露出笑容,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激动。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这对于底层将士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众人再次跪地谢恩,声音里满是喜悦:“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公公看着众人的模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将圣旨收好,又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另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再次展开:“另有圣旨,李川接旨!”
李川心中一凛,立刻再次单膝跪地,神色恭敬:“臣,听旨!”
“法国既灭,如今国中无主。朕思虑再三,便令法国前王后前往南京,闭门忏悔三年。三年期满,再行册封法国国王人选。在此之前,法国一应事务,交由前王后之父图卢兹公爵暂代,摄理国政,钦此!”
李川闻言,心头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站起身,接过圣旨,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疑惑。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下为何要等三年再册封国王?图卢兹公爵虽是前王后的父亲,却是法国旧臣,让他摄理国政,难道就不怕他暗中勾结旧部,再生叛乱?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公公,脚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公公,我愚钝,陛下这道旨意,有些听不懂。法国刚定,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为何要等三年之后再册封国王?图卢兹公爵”
话未说完,李川便抬手朝身后挥了挥。站在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进旁边的营房,不多时,便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出来。木箱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打开盖子,里面摆满了珠宝玉器,红宝石、蓝宝石、珍珠、翡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映得人眼晕。
这里远在海外,远离大明本土,锦衣卫的探子也鞭长莫及,不必担心有人密报。李川示意亲兵将木箱送到林公公面前,脸上露出几分隐晦的笑意。林公公扫了一眼木箱里的珠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依旧平静,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收下木箱,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推辞。
待小太监将木箱抬下去,林公公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川耳边,语气神秘:“李指挥使,咱家知道你心中疑惑。实不相瞒,根据咱家从宫中得到的消息,陛下近日不断宠幸那法国前王后。不光是她,还有你之前送去的那两个西洋美人,陛下都颇为看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四周,见将士们都在原地待命,没有人靠近,才继续说道:“等日后这些西洋美人都生下了皇子,陛下便会将这些皇子册封为海外各国的国王,法国自然也在其中。如今让图卢兹公爵摄理国政,不过是让他先稳住法国的局面,毕竟,他是未来国王的外公,断不会做出损害法国利益的事。”
李川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眉头瞬间舒展,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豁然开朗。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中暗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陛下这是深谋远虑,要让自家的子孙遍布海外,牢牢掌控那些疆域。图卢兹公爵是未来国王的外公,让他摄政,既能稳住法国旧臣,又能保证法国的局面不会失控,真是一举两得!
他看向林公公,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双手抱拳道:“多谢公公提点!若非公公告知,我恐怕还要糊涂一段时间。日后在法国,我定当对图卢兹公爵多加照拂,不敢有半分怠慢。”
林公公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李川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李指挥使客气了。你是陛下看重的臣子,咱家不过是传个话罢了。日后你在海外好好做事,多为陛下分忧,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川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恭敬:“公公所言极是。某定当谨记公公的教诲,忠心耿耿,为陛下效力,为大明镇守好这西洋疆土!”
林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