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贫嘴，刚上班就翘班，小心人家戳你脊梁骨。”
李晓芸的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风吹起她的发丝，蹭在何雨生的后颈上，痒酥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何雨生刚要把车头往南锣鼓巷的方向拐，后座的李晓芸突然拍了拍他的背。
“哎，别拐！直走，去百货大楼！”
何雨生一愣，脚下刹车带了一下。
“去那儿干嘛？这都几点了，回家吃饭多好，我都跟翠花交代了晚上加菜。”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晓芸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
“明天我得跟我爸妈好好说说咱俩结婚的事情。昨天第一次去你家，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我想着，得给雨水、翠花嫂子，还有你那个傻弟弟柱子买点礼物。”
何雨生听得直摇头，这一家子人也就是凑合过日子，哪来这么多穷讲究。
“真不用，晓芸。雨水那是自家人，给两块糖就打发了；柱子那糙货，给他买东西那是糟蹋钱；至于翠花，心意到了就行。咱们刚过日子，钱得省着花。”
“你省那是你的事，我做大嫂的，礼数不能缺！”
李晓芸在后座上坐直了身子，语气坚决，透着一股子当家主母的范儿。
“你想啊，咱们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现在还没过门，这时候给他们买点东西，那是给他们面子，也是给你面子。让你弟弟妹妹觉得，这新嫂子心里有他们，不是光顾着跟你腻歪。这叫收买人心，懂不懂啊何大科长？”
何雨生心里微微一热。
傻柱那愣头青，要是被这几样礼物收买了，以后指不定多听这嫂子的话。
“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是管家婆，你说去哪就去哪。”
何雨生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是受用得很。
“这就对了嘛！快骑，去晚了人家都要关门了！”
李晓芸得意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催促着。
自行车在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车头，直奔那繁华的百货大楼而去。
王府井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柜台前挤满了凭票抢购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哈尔滨香皂和印染布料混合的味道。
李晓芸拉着何雨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在那堆积如山的布料柜台前，她一眼就相中了一条纯羊毛的围巾。
那白，不是惨白，是带着暖意的乳白，在这灰蓝黑主色调的年代里，扎眼得很。
售货员有些慵懒地把围巾挑下来。
李晓芸伸手一摸，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脸上立刻绽开了花。
“就这条！给雨水那丫头围上，肯定跟画报里的小姑娘似的。”
也没问价钱，直接让售货员开了票。
转头又去了日用品区。
这回挑的是一条印着碎蓝花的棉布围裙，外加一副加厚的棉手套。
那手套厚实，针脚细密，看着就暖和。
“翠花整天围着灶台转，又是凉水又是油烟的，这手套能护着点手，围裙也能遮遮油污，省得整天洗衣服。”
何雨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着前面那个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这媳妇，娶对了。
最后，两人停在了五金交电的柜台前。
李晓芸指着玻璃柜里那套黑铁锻打的刀具。
“拿这套看看。”
那是一套正宗的王麻子，刀背厚重，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套三把，斩骨、切片、剔肉，齐活。
何雨生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压手。
“给柱子？”
李晓芸白了他一眼，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你那弟弟是厨子，那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送吃的穿的他未必稀罕，这套家伙事儿给他，保准他把你这大哥供起来。”
何雨生哑然失笑，这女人，把人性算是琢磨透了。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何雨生把大包小包挂在车把上，并没有急着骑车，而是推着车慢慢走着。
李晓芸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刚才那种精打细算的劲头散去，此刻只剩下小女儿家的娇憨。
“雨生，今儿这钱花得我是真痛快。你没看见刚才售货员那眼神，羡慕着呢。”
何雨生侧过头，看着她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微红的脸蛋，突然停下了脚步。
“晓芸。”
“嗯？”
李晓芸疑惑地抬头。
“今儿个去厂里，不仅仅是调动。上面的命令下来了，我现在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科长，行政级别提到了十五级。”
李晓芸挽着他胳膊的手猛地一紧。
原本以为只是平调或者是当个副手，没想到是一步登天！
在这个年代，轧钢厂的实权科长，那就是端上了金饭碗，以后家里的日子，那是彻底稳了，那是那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福分。
她激动得眼圈都有点泛红。
“真的？你没哄我？”
“军中无戏言。”
李晓芸甚至顾不得这是在大街上，把头靠在何雨生肩膀上狠狠蹭了两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上的男人错不了！雨生，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所有人都看着眼馋！”
南锣鼓巷95号大院，此时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饭的点。
前院阎埠贵家门口，三大妈正把洗好的萝卜往盆里捞，二大妈凑在一旁纳鞋底，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东家理短。
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打破了院里的嘈杂。
两人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何雨生推着那辆锃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满了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高级纸袋，后座旁跟着李晓芸。
米白衬衫，深蓝长裙，身段窈窕，那气质跟这胡同里的老少娘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往那一站，连这灰扑扑的四合院都好像亮堂了几分。
三大妈手里的萝卜“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水花溅了一身都顾不上擦。
二大妈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头，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这举止，这谈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再看看何雨生那一身笔挺的将校呢，两人站一块，那就是画报上的金童玉女，般配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哎哟喂，雨生真是有福气啊！小李长得跟天仙似的！”
“就是就是，咱们大院还没见过这么俊的闺女呢，还是文化馆的干部，雨生出息了啊！”
两人赞不绝口，那眼神里除了羡慕，就剩下巴结。
何雨生客套了两句，推着车带着李晓芸往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