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何大清身子一软，差点没瘫在椅子上。
何雨生淡淡开口。
“您老能调回来，那是好事。周婶子是个苦命人，这半辈子也不容易，您既然要把这个家担起来，那就得有个爷们儿样。雨梁这孩子有人教养，往后走正道，也是咱老何家的福分。”
听到这话，周玉兰眼圈一红，感激地看了何雨生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
何雨生话锋一转，那双眸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让刚松口气的何大清瞬间又把皮绷紧了。
“有些丑话，咱们得说在前头。”
“柱子成了家，有了媳妇，那是他自个儿的小日子。我这边眼瞅着也快办事了。大家虽说住在一个院里，但这锅碗瓢盆的，还是各归各的码。”
“周末、过节，那是礼数，大家伙凑一块儿吃顿饭，热热闹闹挺好。可平日里，谁也别搅和谁的日子。您那点小心思，最好都用在照顾周婶子和雨梁身上，别把手伸得太长。要是让大家都不痛快，那这顿饭，往后怕是也就没得吃了。”
这话里的分寸，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界限分明，互不干涉。
何大清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应承。
“哎！哎！老大你放心！爹心里有数！绝对有数！只要能让这孩子有个家，我这把老骨头哪怕是当牛做马都成，绝不给你们哥俩添半点堵！”
说完，他像是生怕何雨生反悔似的，赶紧扭头，一把将缩在后面的方雨梁拽到了身前。
那力道大得让方雨梁踉跄了一下。
“愣着干嘛？还不快叫人！”
何大清推着儿子的后背，语气里全是急切。
“这是你大哥！那是你二哥，旁边那是你二嫂！快叫！”
方雨梁身子抖得像筛糠，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偷偷瞄了何雨生一眼。
这孩子从小就没见过这阵仗，更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介绍过。
“大大哥。”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何雨生神色淡淡，没多大反应，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应答。
“嗯。”
这就够了。
方雨梁如释重负，又转过身，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二二哥。”
傻柱嘴里的动作停了。
他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桌上一扔，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半晌，他哼哧了一声。
“咋跟个娘们儿似的？说话声音大点儿！咱们老何家的爷们儿，走出去那得是这个！”
傻柱竖起大拇指，虽然语气冲，但那股子敌意却散了个干净。
“往后没事儿别老闷在屋里头，跟个大姑娘似的算怎么回事？多出去跑跑，晒晒太阳，长点肉！谁要是敢欺负你，报你二哥的名号！”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对这孩子就恨不起来。
同样的没爹疼，同样的娘不在身边。
这孩子遭的罪，比他和雨水只多不少。
之前那是气何大清这老东西不负责任，如今老东西肯认账，老大也点了头，他心里那道坎儿也就过去了。
孩子是无辜的，这点道理，他傻柱心里门儿清。
方雨梁被训得一愣，随即眼底涌起一股喜色，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稍微大了些。
“哎！知道了，二哥！”
接着，他又转向了满脸笑意的王翠花。
“二二嫂。”
这一声叫得顺溜多了。
“哎呦，真乖！”
王翠花那是真的心疼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衣裳虽然干净但洗得发白，一看就是没少吃苦。
她直接拿起筷子，夹了块最肥最糯的红烧肉，满满当当塞进了方雨梁的碗里。
“快吃！你看你瘦的，全是骨头架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点肉补补。不够嫂子这儿还有，管够！”
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方雨梁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直冲脑门。
长这么大，除了已经过世的亲娘，还从来没有人给他夹过这么大一块肉，更没人对他这么笑过。
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被人接纳、被人关心的滋味，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突然有了着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往下掉。
“憋回去！”
傻柱猛地一拍桌子，粗着嗓门吼了一句。
“大老爷们儿流血不流泪！这点出息！这是喜事儿，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肉收回来了！”
方雨梁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赶紧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他也不敢看傻柱，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何雨水，吸了吸鼻子，小声喊道。
“雨水姐。”
何雨水早就放下了筷子，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大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叫什么姐呀，显得多生分。”
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方雨梁手里，语气轻快。
“直接叫雨水就行！我在家是老幺，这一直想当姐姐都没机会，今儿算是圆梦了。往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姐帮你出头！”
方雨梁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奶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雨水！”
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
为了掩饰内心那翻涌的情绪，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饭，混着那块红烧肉，吃得格外香甜，哪怕噎着了也不敢停，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醒了就没了。
何雨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傻柱那是个嘴硬心软的货，雨水那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这俩人，心里早就接纳了这孩子，刚才那是顾忌着自己的态度，才一直绷着。
如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股子血浓于水的劲儿也就透出来了。
他也乐得见这一家子和和气气。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像傻柱和雨水那样，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弟弟倾注多少感情。
毕竟隔着肚皮，又隔着这十几年的光阴，再加上他本来就是穿越过来的，那份兄弟情分，终究是淡了些。
不过，只要这小子安分守己，他不介意给他一口饭吃，给他遮遮风雨。
这也就是他的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