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芸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神色焦急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来不及了！这都几点了？我爸妈都是教书育人的，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看的是人品，又不是看你穿什么绫罗绸缎！”
何雨生一听也是这个理，当下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冲着正在饭桌旁看热闹的几人挥了挥手。
“柱子，雨水，弟妹，今儿晚饭我不回来吃了！”
傻柱嘴里叼着半根黄瓜，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冲着大哥竖起大拇指。
“大哥，您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争取把嫂子爸妈拿下，早点把嫂子娶进门，咱家也热闹热闹！”
王翠花也笑着推了何雨生一把。
“大哥快去吧，别让长辈久等。”
何雨生推起门口那辆自行车，长腿一跨，稳稳地停在李晓芸身侧。
“上车！抱紧了！”
自行车冲出了四合院，汇入了傍晚熙熙攘攘的街道。
晚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感受着身后那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何雨生心里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这姑娘，为了让自己早点去见父母，竟是一路跑过来的。
“傻丫头，以后别这么实诚。多远的路啊，跑过来不累吗？”
何雨生脚下蹬得飞快，声音顺着风传到后面。
李晓芸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甜蜜一笑。
“不累。只要能见着你，跑两步算什么？咱俩这关系，还要那些虚客套干嘛？”
正说着，自行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李晓芸惯性地往前一撞，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何雨生背上。
“怎么了？”
何雨生单脚撑地，指了指路边还亮着灯的供销社。
“差点犯浑！我这新姑爷第一次上门，哪能真空着两只爪子去？那叫不懂礼数！传出去，你爸妈的老脸往哪搁？”
李晓芸刚想阻拦，何雨生已经把车支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
两条大前门，两瓶汾酒，还有一大包花花绿绿的高级什锦糖和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重礼了。
李晓芸看着那堆东西，心里虽然嫌他乱花钱，但那股子被重视的甜蜜劲儿，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两人再次上路，穿过鼓楼，很快便来到了地安门附近的一处家属院。
这里的环境与南锣鼓巷截然不同。
青砖灰瓦，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何雨生提着大包小包，手心里微微冒汗。
枪林弹雨都没怕过，这会儿站在未来岳父家门口，心跳竟然快得跟擂鼓似的。
刚进院门，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李晓芸眼睛一亮，连忙打招呼。
“陈老师，您这是刚洗完衣裳啊？”
那位陈老师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晓芸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了身旁高大魁梧的何雨生身上。
“哟，是晓芸啊。这位是”
李晓芸大大方方地挽住何雨生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何雨生。今儿特意带回来认认门。”
何雨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倒腾到一只手上，腾出手来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陈老师好，我是何雨生。”
原以为这邻里之间怎么也得客套两句，夸两句“小伙子真精神”之类的话。
谁知那陈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原本还算和蔼的面容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上下打量了何雨生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是工装的衣服上停留了两秒，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哦，对象啊。挺好，挺好。”
语气敷衍至极，甚至透着轻蔑。
说完，他连正眼都没再瞧何雨生一下，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垂花门。
何雨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这是哪里得罪这位陈老师了？
长得也不像坏人啊？
他侧过头，看着同样一脸尴尬的李晓芸，压低了声音。
“这陈老师是怎么个意思？我脸上有花？还是我不像好人？”
李晓芸看着陈老师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何雨生耳边。
“别理他，这人就是小心眼。他前段时间托人来我家提亲，他儿子想跟我处对象，被我爸妈给回绝了。这不，看我领了个这么精神的对象回来，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家儿子被比下去了呗！”
“这就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李晓芸生怕何雨生心里落下疙瘩，脚刚迈进院门，小手就急得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压低了嗓门解释。
“雨生，你可别听陈老师在那阴阳怪气。他儿子陈东跟我就是普通初中同学，那是他们家剃头挑子一头热，我跟陈东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何雨生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急切，反手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在四九城混什么？就那陈老师那副酸样，他儿子能强到哪去？还能比得过我这从战场上滚出来的？”
李晓芸噗嗤一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领着人便往里屋走。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书墨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透着股知识分子的清雅，红漆木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书桌旁，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端着报纸，眉头微锁。
旁边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妇人正往桌上端菜，这就是李晓芸的父母，李守儒和王慧兰。
旁边还坐着个正在扒拉算盘的半大小子，是李晓芸的弟弟李晓峰。
见闺女领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进来，王慧兰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这就是雨生吧？晓芸这丫头也是，刚才就说你去买东西了，怎么买这么多？快，快把东西放下，沉不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