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也不含糊,大步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两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和点心匣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条案上,腰杆挺得笔直。
“伯父、伯母好!初次登门,也不知道二老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我是个粗人,要是买的不合心意,您二老多担待。”
一直端坐着的李守儒终于放下了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犀利地在何雨生身上扫视了一圈。
从那双军勾皮鞋,到笔挺的工装,再到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是个当兵的好苗子,看着就稳当。
李守儒微微颔首,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明显缓和了不少。
“来了就坐吧。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洗洗手吃饭。”
王慧兰热情地招呼着何雨生入座,桌上的菜色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丰盛。
一盘红烧肉色泽油亮,还有清炒土豆丝、花生米和一盆白菜豆腐汤,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几人刚落座,李守儒没急着动筷子,而是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一看就是散装的二锅头。
老头子拧开瓶盖,一股辛辣的酒气飘散开来,他抬眼看向何雨生,目光如炬。
“会喝酒吗?”
李晓芸刚想替何雨生挡驾,毕竟那汾酒是好酒,自家老爹这散白可是烈得很。
谁知何雨生面不改色,双手接过李守儒递过来的酒盅,嘴角噙着笑。
“在部队的时候为了御寒,能喝几两。陪伯父喝点,那是我的荣幸。”
李晓芸见状,只能乖巧地拿起酒瓶,先给父亲满上,又给何雨生倒满。
李守儒看着何雨生面前那只普通的粗瓷酒盅,并没有要去开那两瓶高档汾酒的意思,反而指了指自己那瓶散白。
“这酒冲,比不得你拿来的汾酒绵柔,喝得惯么?”
何雨生端起酒盅,也不在那虚头巴脑地客套,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
他面不改色,反而咂摸了一下滋味,赞了一声。
“好酒!够劲儿!我们在前线那会儿,想喝这一口都难。那是为了保家卫国,这酒是为了孝敬长辈,喝进嘴里都是甜的,哪有什么喝不惯?”
这话说的漂亮,既点了自己的出身,又捧了老丈人。
李守儒那张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角露出满意的笑纹,端起酒杯跟何雨生碰了一下。
“好!是个爽快人!不像那些酸秀才,扭扭捏捏。吃菜,别光喝酒,尝尝你伯母的手艺。”
何雨生虽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即便是在进食时也保持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下筷精准,咀嚼无声,吃相斯文却不显做作,这让一旁的王慧兰那是越看越喜欢,丈母娘看女婿,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推杯换盏间,半瓶散白下了肚,李守儒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李晓峰在一旁好奇地问着关于开车和部队的事儿,何雨生挑拣着能说的趣事讲了两个,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守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那一股子教书先生的审视劲儿又冒了出来。
“雨生啊,听晓芸说,你现在调到红星轧钢厂当运输科科长了?”
这可是正题来了。
何雨生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正襟危坐,微微欠身。
“是,刚调过去没两天。组织上信任,让我去管那一摊子事。其实也就是给厂里跑跑腿,保障好后勤运输,算不上什么大官。”
李守儒眼中赞赏。
这年头,三十岁的正科级干部,那是凤毛麟角。
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骄不躁的心性。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能管住那么多司机和车辆,没点真本事可不行。看来你在部队锻炼得不错。”
话锋一转,李守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何雨生。
“既然你跟晓芸是奔着结婚去的,那有些话我就得问清楚。虽然现在讲究新风尚,不查三代,但咱们做父母的,总得知道把闺女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你家里的情况,方便细说说么?”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李晓芸也紧张地捏住了衣角,虽然她知道个大概,但具体细节何雨生也没跟她全盘托出过。
何雨生神色坦然,目光清正地迎上李守儒的视线,条理清晰地开口。
“伯父问的是应该的。我母亲走得早,父亲何大清,在保定工作,是个老手艺人。最近要调动,估计过阵子就能回四九城上班,也是正式职工。”
李守儒微微点头,双职工家庭,基础不错。
何雨生顿了顿,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我底下还有个弟弟,叫何雨柱,就在轧钢厂食堂当大厨,那手艺没得说,也是厂里的正式工。弟媳妇王翠花,也是个勤快人,工作指标马上落实,要是没意外,也是进轧钢厂。”
“还有个小妹雨水,正在读初中,成绩还不错,将来也是考大学的料。”
李守儒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王慧兰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一家子除了还在上学的妹妹,全是职工?
这年头,一家能有一个正式工就能养活全家,两个那就是小康,这何家眼瞅着就是一门四职工?!
这条件,放在整个四九城也是那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但这还没完。
何雨生像是觉得火候还不够,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刀。
“至于住的地方,伯父伯母更不用担心。我们在南锣鼓巷那边的四合院有两间正房,够宽敞。等结了婚,我和晓芸住那边也行。”
说到这,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晓芸,眼中满是宠溺。
“另外,这次调任,厂里为了照顾干部,特意给分了一间筒子楼的宿舍。位置挺巧,就在咱们这栋楼的206,跟晓芸现在的宿舍正好在隔壁。”
李守儒和王慧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