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何雨生接茬,傻柱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嫂子,你那两条腿金贵着呢!骑雨水的车去!今儿我送雨水,反正顺路,让她坐我车大梁上,正好给这丫头挡挡风。”
雨水把咸菜丝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嚷嚷。
“行啊傻哥,难得你有这份良心!嫂子,你就骑我的车,那车闸我哥前天才修过,灵着呢!”
李晓芸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点头应下。
饭吃得差不多了,何雨生把目光转向正在收拾碗筷的王翠花。
这女人手脚麻利,眼里却总是透着股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哪儿做得不够好。
“翠花,先别忙活,过来坐会儿。”
王翠花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坐下。
“大哥,咋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
何雨生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点又忍住了,在手指间转着。
“素心那边我打听过了,你进厂的事儿正在走流程,估计快了。我想着,这两天你也别总闷在院里,这周末让柱子陪你回趟王家村,看看你爹。”
王翠花猛地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嫁进城里这么久,她是日夜惦记着家里的老爹,可总怕给老何家添麻烦,从来不敢提。
何雨生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还有个事儿,我和柱子商量了。等到了年底,咱们把你爹接到城里来过年。家里屋子挤是挤了点,但热闹。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
啪嗒。
眼泪珠子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王翠花捂着嘴,肩膀耸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年代,能把农村的穷亲家接进城过年,那是多大的体面,更是多大的情分!
这不仅是把她当媳妇,这是真真正正把她王翠花,当成了何家的一份子。
“大哥我”
王翠花哽咽着,想说谢,又觉得那个谢字太轻。
何雨生摆摆手,截住了她的话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你工作定下来,心踏实了,年前咱们就风风光光去接老爷子。”
傻柱在一旁嘿嘿直乐,伸手揽住媳妇的肩膀,那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送走了上班上学的,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洒在窗棂上,却没多少暖意。
何雨生坐在堂屋,那一壶高碎都泡没了味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人心慌。
八点。
九点。
快十点了。
按赵卫国的脾气,说一早那就是天刚亮,怎么这会儿还没动静?
难道出事了?
何雨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就在他准备起身出门看看的时候。
嘎吱——
那是吉普车急刹在胡同口的声音。
紧接着,沉重的军靴声由远及近,那节奏又急又快。
门帘被猛地掀开,赵卫国大步跨了进来。
也没了昨晚那股子寒暄的劲头,他脸色铁青,嘴角紧抿。
“别坐着了,穿衣服,跟我走!”
何雨生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椅背上的大衣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迎上去。
“怎么个情况?咱不是去轧钢厂吗?”
赵卫国看都没看那杯凉透的茶,转身就往外走。
“计划有变。轧钢厂那边先不去了,去了也是白搭。”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院子,上了那辆停在胡同口的军绿色吉普。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赵卫国一脚油门,轮胎卷起一阵尘土。
何雨生坐在副驾上,看着赵卫国那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老赵,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是不是王振山那个王八蛋又搞鬼?”
赵卫国盯着前方的路况,冷哼一声,那声音里透着股狠厉。
“这孙子确实不简单,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咱们要是这时候大摇大摆去厂里查账,正好钻进他的圈套。那账本估计连夜就被处理干净了,去了也是查个寂寞,反倒让他倒打一耙。”
何雨生眼神一凛。
“那咱们这是去哪?就这么算了?”
“算了?”
赵卫国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既然他王振山把战壕挖好了,架起机枪等咱们冲锋,咱们就不能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咱们得给他来个迂回包抄,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车速越来越快,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何雨生认得这条路,这根本不是去轧钢厂的方向,而是通往部委大院的路。
“老赵,你这是要”
赵卫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何雨生,冷笑。
“去见赵局长。而且,不光是赵局长,还有你小子的两个老熟人也在那等着。王振山想玩权术?行,咱们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一击必杀!”
两个老熟人?
赵局长是素心的父亲,也就是老赵的泰山大人,这层关系好理解。
可另外那两位,那是当时在罗布泊任务中,坐镇指挥的顶级首长。
这点破事,怎么可能惊动他们?
何雨生把手里的烟盒攥得变形,侧过头盯着赵卫国那张冷峻的侧脸。
“老赵,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你也知道动静大?王振山那个老狐狸想把你按死在烂泥里,咱们就得请天兵天将。”
何雨生深吸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呛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我不明白,这事儿就在轧钢厂那一亩三分地,两位老首长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我这点芝麻绿豆的委屈?”
赵卫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避开路中间横穿的一只野狗,随后又是一脚油门。
“这你得感谢我家那位。昨晚你那是轻描淡写,可素心听进去了。她那是急脾气,大半夜就给她爹挂了电话。”
“赵局长也是个念旧的人,正好昨晚跟那两位老首长在一块儿喝酒叙旧,顺嘴就把这事儿提了。”
“你小子在罗布泊那是立了功的,在首长心里挂了号。一听战斗英雄回地方上受这种窝囊气,桌子差点没被掀了!连夜就让人去核查了情况。”
何雨生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眼眶有些发热。
这世道,人走茶凉是常态。
可在那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心里,战友的情分,比天大。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那座庄严肃穆的部委大院已经遥遥在望,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