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奎放下茶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与不屑。
他缓缓站起身,用手指戳着那张排班表。
“规矩?在这运输科,老子排的班就是规矩!”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嚣张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嫌补贴少?嫌路难跑?行啊,把钥匙交出来,立马滚蛋!外头等着接班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厂门口,不缺你们这两个废材!”
陈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就是私仇怎么了?”
李大奎狞笑着,凑到陈帆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威胁。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连何雨生那个硬骨头都被搞下去了,现在还在写检查呢!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条件?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保卫科把你们轰出去?”
这一句话,兜头浇灭了陈帆和王师傅心头的怒火。
是啊,连何科长那样的人物都护不住自己,他们这两个平头百姓,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年头,丢了工作,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那种被权势死死压住的窒息感,让两个七尺汉子瞬间塌了脊梁。
看着两人脸色煞白、哑口无言的模样,李大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想干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发车,不想干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轻蔑地扔在两人脚下。
“还有,以后见了我,把腰给弯下去!这就是在这个科室生存的规矩!”
陈帆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通红,却只能弯下腰,捡起那包烟。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屋内传出李大奎放肆的大笑声。
楼上,副厂长办公室。
张文斌毕恭毕敬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身子微躬。
“王厂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运筹帷幄。那份停职通知一下,何雨生彻底蔫了。现在运输科上上下下,都已经重新回到了我的掌控之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悄无声息地压在桌上的文件下面。
“这是一点小意思,感谢您的栽培。”
王振山瞥了一眼那个厚度可观的信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伸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文斌啊,你也算是厂里的老人了。要明白一个道理,这轧钢厂的水深着呢。何雨生那个愣头青,仗着有点军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搞什么清正廉洁,这不是挡大家的财路吗?”
他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桌子。
“以后做事,眼皮子要活泛点。只要你听话,懂事,我也不会亏待你。”
张文斌心中狂喜,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厂长教训的是!我一定紧跟您的步伐,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以后这运输科,就是您自家的后院!”
“去吧,把那一亩三分地给我看好了。”
“好嘞!您忙!”
张文斌退出了办公室,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
靠山稳了,权在手了,眼中钉也拔了。
这日子,简直比蜜还甜!
他挺直了腰杆,哼着京剧,迈着八字步往运输科大楼走去。
刚走到楼门口,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张文斌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正要骂街,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三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疾驰而来,霸道地停在了运输科楼下的空地上。
紧接着,一辆锃亮的大红旗轿车稳稳停在中间。
这种级别的车队,哪怕是厂长杨广业也没资格坐!
车门打开。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瞬间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才有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七八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人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冷峻,不怒自威。
张文斌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中间那辆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何雨生?!
怎么可能!
他不应该在写检查吗?他不应该是一个等待被清算的败军之将吗?
此刻的何雨生,一身笔挺的军便服,腰杆挺得笔直,哪里有半点颓废的样子?
他站在一位气势不凡的中年人身边,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了张文斌身上。
张文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雨生抬起手,侧头对身旁的赵卫国低语了一句。
“那就是张文斌。”
赵卫国眼神一凛,大手一挥。
“抓!”
两个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带着凛冽的风声扑了过来。
警卫战士迅速散开,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封锁了办公室的大门。
“不这是误会!我是科长!我要见王厂长!”
张文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求生的本能让他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只要跑到王振山的办公室!只要王厂长出面!
这就是个误会!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里也是轧钢厂!
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两只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胳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运输科大楼。
战士根本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像是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架起,大步流星地拖进了办公室。
“老实点!进去!”
张文斌整个人瘫软在运输科大办公室的中央,面如金纸,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
那声凄厉的惨叫余音未消,沉重的军靴声已然踏破了死寂。
赵局长背着手,大步跨过门槛,扫视着办公室内一个个噤若寒蝉的面孔。
何雨生紧随其后,神色淡然。
“把门关上。”
两名持枪战士如同门神般守住了出口。
运输科的干事、会计、还有刚才还在那里看报纸喝茶的闲杂人等,此刻全吓傻了。
有人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泼了一脚面,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赵局长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坐下,只是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我是工业部专项调查组负责人,赵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