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丹堂。
接连数日的阴雨让整个山门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水汽中,连丹堂内常年不散的药香也仿佛变得沉滞了几分。苏瑶站在自己专属炼丹室“灵焰静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秀眉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她刚刚结束与丹堂长老及“噬魔丹”项目组的又一次冗长会议。会议上,长老们一方面对项目取得的突破性进展(基于结构网络的“灵液囚笼”模型)给予了高度肯定和更多资源倾斜,另一方面,也传达了来自掌门和联军统帅部越来越急迫的压力。
“魔灾扩散速度在加快,根据最新情报,‘净壤’已确认成形十七处,疑似节点超过三十。”主持会议的丹堂首席长老面色沉重,“联军在岳宗主的强力推动下,已决定对几处关键节点发动试探性攻击,但‘噬生绝灵雾’的防护和侵蚀特性,仍是最大阻碍。联军急需能在雾中维持更久、提供更好防护、甚至能削弱魔雾的丹药或法器!苏师侄,你们的‘噬魔丹’原型,何时能进入实际炼制和测试阶段?”
苏瑶只能如实汇报:基础理论模型已建立,但距离固化成稳定、可量产、效力持久的丹药,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关键的材料筛选、配比优化、炼制手法适配,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将动态的“灵液囚笼”结构稳定封装进丹丸之中,都还需要大量实验和时间。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首席长老叹息,“苏师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堂内所有资源都会向你倾斜,有任何需求,随时提出。但……务必要快。”
快?苏瑶何尝不想快。这些天她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推演实验,尝试了上百种不同的灵材组合和结构搭建方式,进展虽有,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个关键的“稳定性”瓶颈。将流动的、需要精细操控维持的灵液结构,变成一颗能自主运行、药效持久的固态丹药,这中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更难跨越。
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心神。每当她闭上眼,栖霞谷那死寂的影像、玉简中古老嘶吼的残响、以及会议上长老们焦灼的目光,就会交织浮现,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走回实验台前,台上摊开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几十个盛放着不同试验品的玉盏。目光扫过那枚被她珍重放在水晶盒中的“九转涤尘丹”,那完美无瑕的丹纹和圆融如一的道韵,此刻仿佛也成了一种无声的拷问——自己距离那样的境界,究竟还有多远?
“丹尘子前辈……若是您,会如何破解此局?”苏瑶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水晶盒表面。这枚丹药是她灵感的源泉,也是她心中一座看似难以逾越的高峰。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静室门外传来了负责杂役的童子清脆的声音:“苏师叔,坊市‘百草阁’的执事师兄来了,说是您半月前预订的一批‘月华草’和‘凝露花’到货了,还有几样附带的新到货品清单,请您过目签收。”
苏瑶回过神来,收敛心绪。月华草和凝露花是她目前“噬魔丹”基础单元中用量最大的两种低阶灵材,虽然品阶不高,但对她验证和优化“吸附-活化”结构至关重要。她之前确实在常打交道的“百草阁”预订了大批货源。
“让他将东西送到侧厅,我稍后便去。”苏瑶吩咐道,并未太在意。百草阁是青玄门下属、信誉良好的老字号,合作多年,流程熟稔。
片刻后,苏瑶来到侧厅。百草阁的执事弟子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恭敬地将几个贴着封灵符的玉匣呈上,里面正是品相上乘的月华草和凝露花。此外,还有一个制式玉简,里面是本次交易明细和一份最新的“新到灵材及杂物清单”。
苏瑶检查了灵材,确认无误后,便在那份清单上随意扫了一眼,准备签字完成交易。清单上罗列着数十种常见的低阶灵材、矿物、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古旧杂物,多是百草阁从各处收来或弟子委托寄卖的。
她的目光原本就要掠过,却在清单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顿住了。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无名古玉简(残),质地不明,神识可探,内容残缺晦涩,疑似古丹方或杂记。标价:十枚下品灵石。”
古玉简?残篇?苏瑶心中微微一动。她平时就有收集各种古老丹方、杂记、甚至传闻的习惯,以期从中获得启发。十枚下品灵石的价格近乎白送,即便无用,也无伤大雅。
“将这枚无名古玉简也一并取来我看看。”苏瑶对执事弟子道。
“是。”执事弟子很快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颜色灰白、边缘有明显缺损和裂纹的玉简,恭敬递上。
苏瑶接过,入手微凉,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确实有些奇特。她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
玉简内信息残缺严重,大片空白和乱码,只有零星几个段落勉强可读。内容杂乱,似乎混合了某种游记、地方志以及零碎的炼丹心得。文字古朴拗口,神识读取时,有种滞涩感。
苏瑶快速浏览着那些可读片段。大多是无用信息,记载着某个早已湮灭的古宗门的风土人情,或是某种早已绝迹的低阶妖兽习性。就在她准备放弃,将这玉简当作一次微不足道的猎奇时,一段夹在杂乱信息中的、关于“火”的描述,忽然抓住了她的眼球!
那段描述并非直接讲述某种火焰,而是用一种极其隐晦、近乎诗歌般的比喻,描述了一种名为“凤栖梧”的奇异状态。大意是:南方有木,名曰梧桐,其性高洁,非晨露不饮,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有神鸟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然凤凰涅盘,其火非凡火,乃集木之精、露之华、实之粹、泉之灵,于生死寂灭间迸发的一点“真炎”,此炎无形无质,可控万火之心,融百药之性,谓之“凤栖梧”……
这段文字看似是神话传说,但苏瑶敏锐的丹师直觉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道韵”。尤其是“可控万火之心,融百药之性”这句,简直与她目前面临的难题——如何将众多属性各异、结构特性不同的灵材完美融合,并稳定固化成丹——隐隐呼应!
“凤栖梧……控火之心……融药之性……”苏瑶喃喃重复,心中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这描述的,难道是一种极其高深、直指火属性与药性融合本质的控火法门或意境?虽然语焉不详,更像是一种哲理性描述,而非具体功法,但其中蕴含的理念,却让她如醍醐灌顶!
她之前过于专注在“结构网络”本身的搭建上,却忽略了“火”在炼丹中的根本作用。丹炉之火,不仅仅是提供热力融化药材,更是调和药性、激发灵韵、最终塑形成丹的关键力量!如果有一种控火法门,能够精准地把握每一种药性的“心”,如同凤凰择木而栖般自然和谐地引导它们融合……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立刻意识到,这枚看似无用的残破玉简,可能隐藏着价值连城的启示!
“这玉简我要了。”苏瑶强压激动,对执事弟子道,随手付了灵石,将玉简小心收起。然后,她快速处理完月华草和凝露花的交接,便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灵焰静室。
回到静室,苏瑶立刻将那枚无名古玉简置于特制的解读阵法中,注入更多灵力,更加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研读那段关于“凤栖梧”的描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玉简确实残破得厉害,除了那段相对完整的描述,前后再无更多相关记载。任凭她如何激发,甚至尝试了几种修复古玉简的偏门手法,也再无新的信息出现。
“可惜……只有理念,没有具体法门。”苏瑶有些遗憾,但并未气馁。这段描述本身,已经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她开始结合自己深厚的丹道底蕴和对火焰的掌控经验,尝试去理解、推演那“凤栖梧”的状态。
“集木之精、露之华、实之粹、泉之灵……这指的是炼丹时,对药材精华的极致提炼与萃取吗?生死寂灭间迸发的真炎……是指火焰在某个临界点,从凡火升华为蕴含‘道’与‘意’的灵火?可控万火之心……难道是说,高明的控火,不是强行驾驭火焰,而是理解火焰的‘性情’,与之共鸣,引导其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越想越觉得深奥,却也越发兴奋。这不仅仅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境界的提升!如果她能领悟哪怕一丝“凤栖梧”的真意,或许就能找到将动态“灵液结构”稳固下来的关键——不是用蛮力去“冻结”或“封装”,而是用更高级的“火”与“意”,去“引导”和“凝固”那股动态的平衡,使其自成天地,内循环不息!
这个方向让她看到了希望。她立刻抛开之前的诸多繁琐实验,转而沉浸在对“凤栖梧”理念的参悟和自身控火之术的反思与锤炼中。
她不再急于去组合复杂的灵材,而是从最简单的单一药材提炼开始,尝试用神识去感知火焰的温度、跃动、乃至那微不可察的“情绪”,尝试与它沟通,理解它对不同药材精华的反应。她也不再追求复杂的丹方,而是反复炼制最基础的“辟谷丹”、“回气丹”,在每一次的淬炼、融合、成丹过程中,去体会那种“火”与“药”相互交融、彼此成就的微妙感觉。
这个过程异常枯燥,进展也极为缓慢,甚至可以说是玄之又玄。但苏瑶却乐在其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丹道、对火焰的理解,正在发生某种潜移默化的、质的蜕变。那是一种从“匠”到“师”,甚至向着“道”靠近的感悟。
三日后,就在苏瑶又一次结束了对“凤栖梧”理念的冥思,准备开始日常炼丹练习时,静室门外再次传来了童子的声音。
“苏师叔,有您的加急传讯符,来自山门外的‘听雨轩’驿馆。”童子递进来一枚闪着微光的青色符箓。
“听雨轩”是青玄门山门外一处规模颇大、主要用于接待外来修士和处理宗门外部杂务的驿馆。苏瑶有些疑惑,谁会通过那里给自己发加急传讯?
她接过符箓,神识探入。符箓中的信息很简单,却让她瞬间怔住。
“苏大师亲启:冒昧打扰。闻大师精研丹道,尤擅应对魔气侵蚀之丹理。今南疆魔氛日炽,同道罹难者众,急需‘清灵丹’及类似丹药以作防护。敝处愿以重金,委托大师炼制‘清灵丹’三千枚,品阶不限,但求纯净高效。交货期:两月内。报酬:控火诀《凤栖梧》前篇精义详解玉简一枚。若大师有意,请于三日内,将此传讯符置于‘听雨轩’丙字三号房门外石狮口中。自会有人接洽细节。委托者:慕名之人。”
信息到此为止,没有落款,没有更多身份信息。
苏瑶握着传讯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灵丹”三千枚!这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量,足以装备一支不小的修士队伍。而报酬……《凤栖梧》前篇精义详解玉简?!
她刚刚才从一枚残破古玉简中接触到“凤栖梧”的理念,正苦于没有具体法门,立刻就有人以“凤栖梧”的详解玉简为报酬,委托她炼制大量“清灵丹”?
这巧合得……让人难以置信!
“是丹尘子前辈!”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苏瑶脑海。除了那位神秘莫测、丹道造诣深不可测的前辈,还有谁会如此清楚“凤栖梧”的价值?又有谁会如此需要大量对抗魔气的丹药,却又如此谨慎,不亲自露面,而是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委托?
最关键的是,“清灵丹”正是她之前改良“噬魔丹”的基础!丹尘子前辈不直接要求更高级的“噬魔丹”原型,而是大量需要“清灵丹”,这恰恰说明他(或他背后的人)非常务实,知道“噬魔丹”尚未成熟,而大量纯净的“清灵丹”在现阶段对抗魔雾、保护低中阶修士方面,可能比少量不稳定的高级丹药更有用!
“前辈这是在帮我……也是在帮整个正道。”苏瑶瞬间明白了这份委托的深意。提供她急需的《凤栖梧》法门,助她突破丹道瓶颈;同时,以合理的方式,让她炼制大量急需的丹药,为对抗魔灾贡献力量。这既是对她能力的认可和投资,也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扶持与引导。
激动、感激、以及一种被信任的沉重责任感,瞬间充满了苏瑶的胸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当日傍晚,苏瑶便悄悄去了一趟山门外的“听雨轩”,将那枚青色传讯符,按照指示,悄然放入了丙字三号房门外那座石狮微微张开的石口中。
石口内部似乎有微弱的阵法波动,传讯符没入后便消失不见。
苏瑶没有停留,立刻返回丹堂。她知道,既然对方用这种方式联系,就意味着不希望直接碰面或暴露身份。她只需等待后续安排即可。
果然,第二天清晨,当她打开静室门时,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灰色布袋。布袋上没有任何标记,里面装着一枚崭新的、质地温润的白色玉简,以及几十个空的、容量颇大的标准丹药玉瓶,还有一份详细的炼丹材料清单和一份更加具体的契约玉简。
契约玉简中说明了材料会在三日内分批送达指定地点(丹堂内部一个不记名的公共材料接收点),她只需按时交付丹药即可。报酬玉简则被一层简单的禁制包裹,需在交付第一批五百枚“清灵丹”后,禁制才会解除前半部分;全部交付后,解除后半部分。
条件清晰,流程严谨,透着公事公办的冷静,却也隐含着对双方的保护。
苏瑶拿起那枚白色玉简,即使隔着禁制,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她之前感悟隐隐共鸣的火焰道韵。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珍重收起。
“三千枚‘清灵丹’,两月内……”苏瑶计算着时间。以她如今的炼丹水准,加上丹堂的资源支持和对“清灵丹”的熟悉,全力开炼,并非不可能完成,但也会占据她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势必影响“噬魔丹”的研发进度。
但她没有退缩。她明白孰轻孰重。“噬魔丹”是未来的希望,而“清灵丹”是当下急需的盾牌。更何况,完成这份委托,她就能得到《凤栖梧》法门,这或许正是加速“噬魔丹”突破的关键钥匙!
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向丹堂首席长老报备了接受外部大宗丹药委托之事(这是规矩),并说明了丹药用途(对抗魔灾)和大致数量,获得了长老的全力支持,甚至特批了两名可靠的炼丹助手给她,并开放了部分更高效率的地火丹室使用权。
然后,她根据送来的材料清单,结合自己改良后的“清灵丹”丹方(效果比标准版强三成左右),开始进行前期准备和流程规划。她要确保在批量炼制中,每一枚丹药都保持高纯度和效力。
材料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果然以隐秘而高效的方式,分批送达。品质都属上乘,甚至有些辅药的年份比她预期的还要好。苏瑶不再耽搁,带着两名助手,开始了近乎疯狂的炼丹作业。
她将自己对“凤栖梧”理念的初浅感悟,也尝试融入这批量炼制中。虽然还谈不上真正的“凤栖梧”控火,但她开始更加注重火焰与药材之间的“和谐”,追求在高效稳定的同时,让丹药的灵气更加内敛纯净。
时间在丹炉的嗡鸣与地火的升腾中飞快流逝。一炉炉“清灵丹”被炼制出来,装瓶,封存。苏瑶几乎忘记了日夜,全身心投入其中。每当疲惫时,她就会看一眼那枚被禁制包裹的白色玉简,心中便重新充满动力。
二十天后,第一批五百枚“清灵丹”提前完成。品质均匀,丹气纯净,甚至比苏瑶自己预期的还要好一丝。她按照契约,将丹药装入指定的玉瓶,放在了指定的交接点。
次日,那枚白色玉简上的禁制果然如约解除了前半部分。
苏瑶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内容,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传承,而是一段精纯无比、蕴含着玄奥道韵的神念印记!这印记直接在她识海中,演化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动态景象:
一株虚幻的、流光溢彩的梧桐神木拔地而起,枝叶间流淌着晨露、练实、醴泉的精华虚影。一只高贵华美的凤凰虚影翩然落下,栖息于枝头,其周身火焰并非炽烈燃烧,而是一种内敛的、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寂灭真意的光晕。火焰与梧桐、与那些精华虚影交融、共鸣,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循环整体……
与此同时,一段清晰而深邃的意念,伴随着景象,直接烙印在她的丹道理解之中:关于如何感知火焰的“灵性”,如何以自身神魂为引,与火焰建立超越主从的“共鸣”,如何引导这种共鸣去梳理、调和、乃至“说服”不同药材的灵性精华,使其自发地走向最完美的融合状态……
这不仅仅是控火技巧,更是一种直指丹道本源的高阶传承!虽然只是前篇精义,已让苏瑶眼界大开,以往许多困惑之处豁然开朗!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就是《凤栖梧》……太精妙了!”苏瑶睁开眼,眸中异彩连连,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无比的兴奋与感悟。她立刻意识到,这份传承的价值,远超那三千枚“清灵丹”!
她对那位未曾谋面的“丹尘子”前辈,感激之情无以复加。同时也更加确信,这位前辈定然与青玄门,与正道,有着极深的渊源,否则不会在此危难之际,以这种方式伸出援手。
她不敢耽搁,将这份感悟迅速消化吸收,并尝试着应用到后续的“清灵丹”炼制中。果然,炼丹过程变得更加顺畅,成丹率和品质都有所提升,自身的消耗反而减小了。
带着这份收获的喜悦和更足的干劲,苏瑶继续投入到剩余丹药的炼制中。她心中也存了一份念想:等全部丹药交付,得到完整的《凤栖梧》前篇后,定要好好钻研,争取早日将这份领悟融入“噬魔丹”的研发,做出真正的突破,以回报这份珍贵的“馈赠”。
一个半月后,比约定时间提前了足足半个月,最后一批“清灵丹”炼制完成。三千枚丹药,整整齐齐,分装完毕。
苏瑶将丹药如约交付。几个时辰后,她收到了回讯:丹药验收无误,报酬玉简后半部分禁制已解除。
静室中,苏瑶怀着激动和虔诚的心情,再次将神识沉入白色玉简。
后半部分的内容,主要是《凤栖梧》前篇中,几种具体的、由浅入深的控火手法演练,以及将其应用于不同性质药材融合时的要点和禁忌。比起前半部分的总纲精义,这部分更加具体实用,犹如给了她一套精妙的工具和详细的使用说明书。
苏瑶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沉浸其中。
然而,就在她即将看完所有内容时,玉简最深处,一段被隐藏得极好、只有在完整阅读并理解前篇精义后才会自然浮现的、极其简短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识海。
那并非《凤栖梧》的内容,而是一段平静中透着淡淡疲惫和决然的留言:
“苏小友,传承已授,望善用之。魔劫深重,非比寻常。‘噬生绝灵雾’背后,恐有‘域外心念’作祟,寻常丹药难伤其根本。汝之‘结构网络’思路甚佳,若能与‘凤栖梧’之意境结合,或可触及‘净化’与‘转化’之更高层次。然前路凶险,南宫仇及其背后之魔,已有所觉。吾之行踪或已暴露,近期将深潜。若有紧急难解之事,可于每月朔日,往山门东三百里‘望月潭’畔老槐树下,焚此符(一道极其复杂的符纹影像伴随信息传入),或可得一线回音。珍重。”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苏瑶呆立在静室中,手中的玉简仿佛有千钧之重。
留言中的信息量太大了!“域外心念”?这证实了她之前最坏的猜测,魔灾的根源可能比想象的更恐怖。“吾之行踪或已暴露,近期将深潜”……丹尘子前辈有危险?是因为提供了太多帮助,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在调查更深的秘密?
最后留下的紧急联系方式,更像是一种托付和交代后事般的准备。
一股寒意夹杂着深深的担忧,瞬间冲淡了获得传承的喜悦。
“前辈……”苏瑶握紧了玉简,指节微微发白。她终于明白,这份“馈赠”不仅仅是帮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条可能通往更可怕真相的线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阴云依旧低垂。丹堂内,地火永燃,药香不散。但苏瑶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炼丹生活之下,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早已悄然白热化。
而她自己,也已不再是旁观者。
她将玉简贴身收起,望向南疆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无论对手是何等存在,既然承了这份情,接了这份传承,那么,有些事,她便必须去做,有些担子,她也必须尝试去扛。
只是,在她坚定目光的最深处,一丝为那位神秘前辈安危而起的忧虑,如同阴云缝隙中漏下的微光,始终难以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