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后山禁地边缘。
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如同乳白色的绸带缠绕在苍翠的峰峦之间。此地名为“隐雾谷”,名义上是门内金丹以上修士闭关清修之地,实则是林风数十年前以“贡献点”和数次“偶然立功”换来的私人领地。谷外有三层宗门大阵守护,谷内则被他暗中叠加了七重自创的隐匿、防御、聚灵复合阵法。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处灵气稍显浓郁的山谷。
从里面看……
谷底深处,一处看似天然的岩壁前,林风的本体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周身无一丝灵力外泄,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草木山石融为一体。
但在他识海深处,正进行着复杂的推演。
三百六十枚淡金色的光点悬浮在意识空间中,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他布置在东域各处的监测节点。这些节点通过极其隐秘的“地脉共鸣”方式连接,每隔十二时辰自动传回一次数据,内容涵盖当地灵气浓度、地脉波动、天象变化等二十七项参数。
此刻,这些光点正以某种规律闪烁。
“落霞泽,水行灵气衰减万分之一点三,衰减呈间歇性脉冲模式,脉冲间隔十二息……”
“焚天谷,地火脉活跃度波动系数上升至零点八七,超出历史极值零点二一……”
“北原冰川,冰魄寒气的‘纯度’下降百分之零点零五,杂质灵气占比上升……”
“南海归墟边缘,空间稳定性参数出现十九次微幅震荡,单次震荡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息……”
一条条数据流过林风的心神。
他已经在隐雾谷静坐了七日。这七日间,除了必要的灵力运转维持生机,其余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对监测数据的分析中。
结果令人不安。
三百六十个监测点中,有十七个出现了明确的异常——这已经远超“巧合”的范畴。更关键的是,这些异常分布毫无地理规律可循:从最南端的南海,到最北端的冰川,从东域腹地,到西荒边缘,几乎随机分布。
仿佛整个世界,正从不同的位置同时“漏气”。
林风睁开眼,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缕淡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幅东域的地图轮廓。地图上,十七个红色光点亮起,正是出现异常的监测点位置。
他凝视着这张图,眉头微皱。
这些红点的分布……看似杂乱,但若以某种特殊的“星位算法”进行连接……
林风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金色的线条在红点之间穿梭,逐渐构成一幅复杂的立体网状结构。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网状结构的核心节点,恰好穿过三处上古时期有名的“绝地”——葬仙渊、断龙崖、无回海。
而这三处绝地,在玄云真人某次酒醉后的“梦话”中,曾含糊地提到过:“……三个窟窿……补了又漏……早晚要出大事……”
当时林风只当是醉话。
现在看来……
他挥手散去空中的图案,站起身,望向谷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时间,确实不多了。”
同一时间,东域中部,天风城。
这是东域最大的散修聚居地之一,城内龙蛇混杂,各大势力在此皆有据点。城南“听涛巷”,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门口挂着不起眼的木牌,上书二字:“天枢”。
这里,是林风以“天枢散人”马甲经营的三个公开据点之一。
清晨时分,巷子里还很冷清。宅院的门紧闭着,门外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昨夜风雨打下的梧桐叶。
忽然,巷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相貌普通,气息内敛,行走间脚步轻若无物。他来到宅院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复杂云纹的玉简,轻轻按在门板上。
玉简与木门接触的瞬间,门板上泛起一圈水波状的涟漪。三息后,木门无声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灰袍人闪身而入。
门后并非院落,而是一条向下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道路。灰袍人沿着阶梯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约十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以及墙壁上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此刻,石桌旁已经坐着一人。
那人身着素白长衫,头发以木簪随意束起,脸上戴着一张温润的玉质面具,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他正低头煮茶,动作从容不迫,炉上的铜壶冒出袅袅白气,茶香在石室中弥漫。
正是“天枢散人”。
“请坐。”天枢散人没有抬头,声音温和而平静。
灰袍人在对面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天枢散人这才抬眼,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储物袋上。他没有去碰,只是轻轻一拂袖,储物袋口自动打开,三样物品飘浮而出。
第一样,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矿石,表面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星辰铁,炼制空间类法宝的顶级材料。
第二样,是一支封存在玉盒中的千年玉髓芝,芝体晶莹如脂,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第三样,则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边缘已经磨损,隐约可见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图。
天枢散人的目光在第三样物品上停留了一息。
“天机阁的手笔,果然大方。”他抬手为灰袍人斟了一杯茶,“说吧,要查什么?”
灰袍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三个月前开始,中洲‘龙泉山脉’的七条主灵脉,陆续出现不明原因的‘枯竭’现象。枯竭幅度不大,每条灵脉的灵气输出量下降约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但持续时间长,且无恢复迹象。”
“灵脉枯竭并不罕见。”天枢散人平静地说,“地脉变动、过度开采、阵法失衡,都可能造成。”
“但龙泉山脉的七条灵脉,分布范围超过三千里,彼此独立,却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相同幅度的衰减——这用巧合解释不通。”灰袍人放下茶杯,“而且,衰减的曲线完全一致,都是先急速下降百分之二,然后以每日万分之零点五的速度缓慢持续下降,至今未停。”
天枢散人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曲线一致?”
“完全一致。”灰袍人加重语气,“就像……被同一把尺子量过。”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炉火舔舐壶底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天枢散人沉默了约十息,开口问:“你们查到了什么?”
灰袍人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七条灵脉衰减的详细监测数据,以及我们在灵脉源头附近发现的……一些痕迹。”
天枢散人没有碰玉简,只是用神识扫过。
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精确到每个时辰的灵气浓度变化图谱;灵脉源头岩壁上采集到的异常灵力残留样本分析;甚至还有几段用留影石记录的环境影像——在那些影像中,灵脉源头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极其淡薄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舔舐”过的痕迹。
不是腐蚀,不是破坏。
而是……抽取。一种极其高效、几乎不留痕迹的抽取。
“这不仅仅是‘枯竭’。”天枢散人缓缓说,“这是‘收割’。”
灰袍人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天枢阁主的情报网遍及四域,知道的隐秘比我们这些明面上的大宗门要多。我们想知道的是——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类似情况?有没有古籍记载过类似的现象?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天枢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报酬单上,应该还有第四样东西。”
灰袍人怔了怔,随即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拓片,材质非金非玉,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的任何一种,笔画扭曲如虫爬,却隐隐透出一种苍茫厚重的道韵。
拓片出现的瞬间,石室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这是在龙泉山脉最深处,一处崩塌的古修洞府废墟中找到的。”灰袍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洞府已经彻底毁坏,只剩这块石碑的一角还嵌在岩壁里。我们拓印下来后,尝试破译了三个月,只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
他指向拓片左上角一处文字:“这个,疑似古篆‘天’字。”
又指向右下角一处:“这个,可能是‘劫’字。”
“中间这一列……”他的手指移到拓片中央最密集的文字区域,“我们请了三位专攻古文字的宗师联手解读,他们分歧很大,但有一个共同的猜测——这一列文字,描述的可能是某种‘周期’。”
“周期?”天枢散人重复这个词。
“对。像潮汐,像季节,像星辰运转……某种以漫长岁月为单位的循环。”灰袍人深吸一口气,“而这循环的某个阶段,似乎伴随着……‘灵归虚空,界门洞开’之类的描述。”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炉火不知何时熄灭了,铜壶不再冒热气。石壁上的萤石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些许,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天枢散人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碰触了桌上的物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块拓片,指尖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缓缓移动。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那是“本源道果”的力量被悄然引动,试图感应这拓片中残留的、来自无尽岁月前的信息碎片。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手指忽然停在拓片正中央,一处被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上。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的图案:像是无数线条交织成的囚笼,又像是某种扭曲的门扉。而在图案的边缘,有几道细小的、放射状的刻痕,如同……裂纹。
“这块拓片,我要了。”天枢散人收回手指,声音依然平静,“作为交换,三天后,你们会得到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内容将包括:东域、南疆、北原三地已确认的灵脉异常点分布图;七种可能导致类似现象的上古禁术或异宝记载摘要;以及……我对这个‘周期’的一个猜测。”
灰袍人紧紧盯着他:“什么猜测?”
天枢散人站起身,走到石室西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月下群山,笔法空灵。他抬手在画上某处轻轻一点。
画卷表面荡开涟漪,竟然显露出一幅星图——并非当今夜空的星图,而是标注着许多古老星座名称的、不知来自哪个时代的星象。
“你们天机阁,应该知道‘十万年’这个数字,在诸多上古传说中意味着什么。”天枢散人背对着灰袍人,声音在石室中回荡,“而如果我的感应没错,现在距离上一个‘十万年’的节点……已经非常接近了。”
灰袍人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深深一揖:“三天后,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上阶梯,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石室中,只剩下天枢散人一人。
他静静站在星图前,许久未动。面具下的脸上,表情凝重如铁。
十万年周期。
灵脉枯竭。
古碑拓片上的“天劫”与“界门”。
以及……那些散布在世界各地、如同整个世界正在“漏气”的灵气异常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原来如此……”
天枢散人低声自语,抬手轻轻按在胸口位置。
在那里,在他这具马甲身体的“丹田”深处——或者说,在与本体共享的“本源道种”感知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方天地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艰难。
就像一头衰老的巨兽,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隐雾谷,地下三百丈。
林风的本体缓缓睁开眼,从静坐中醒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通过“天枢散人”马甲感知拓片时,那股来自上古岁月的苍茫气息,竟然顺着神识连接反向冲击了他的本体。
虽然只是一丝余波,但其中蕴含的“岁月之力”,依然让他的神魂震荡了片刻。
“那块石碑……不简单。”
林风调息片刻,脸色恢复正常。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体内洞天。
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天空是纯净的蔚蓝色,一轮温和的“太阳”——实际上是他以火行精华凝聚的模拟光源——高悬中央,洒下温暖的光芒。
中央平原上,那株由“本源道种”所化的巨树巍然矗立,树冠如华盖,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土地。树干粗壮如山峰,树皮呈现淡金色,表面有天然的道纹流转。枝叶青翠欲滴,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都隐约可见细微的灵力在循环流淌。
这是林风的道基,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此刻,巨树的状态却有些异常。
那些原本应该笔直向上生长的枝条,此刻竟微微向下弯曲,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
林风的神识凝聚成虚影,出现在巨树下。
他仰头望着树冠,眉头紧锁。作为洞天之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巨树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就在刚才,当“天枢散人”接触那块古碑拓片的瞬间,这株巨树的生长速度,减缓了约万分之一个单位。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减缓。
但确实发生了。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减缓还在持续。
“你在害怕吗?”林风轻声问,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还是说……你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巨树没有回答,只有枝叶的沙沙声更加急促了些。
林风闭上眼睛,将神识完全融入巨树,通过它的“根须”感知整个洞天,进而透过洞天与真实世界的连接点,去感应外界的天地。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仔细。
不再是三百六十个监测点的数据,而是整个世界“脉搏”的整体律动。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后,林风的虚影猛然一震,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他“听”到了——
那并非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天地本身的“韵律”。就像心脏跳动,就像潮汐起伏,就像四季轮转……是这方世界维持运转的基础节律。
而此刻,这韵律正在发生极细微的……紊乱。
不是局部紊乱,而是全局性的、从世界根源处传来的紊乱。就像一首宏大乐章中,某个关键乐器的音准正在缓慢偏移,虽然偏移幅度极小,但整首曲子的和谐已经被打破。
更可怕的是,这种紊乱的“频率”,与他在古碑拓片上感应到的、那种描述“周期”的文字波动……隐隐吻合。
“十万年……”
林风喃喃吐出这三个字。
他想起玄云真人那些看似疯癫的醉话,想起自己数百年来在各地古籍中看到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些上古遗迹中总是指向某个“大灾变”的壁画和碑文……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起来。
“原来,这不是阴谋。”林风望向洞天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天壁障,看到了外界的真实苍穹,“这是……天命。”
“是这方天地自身,走到了一个周期的尽头。”
“而所谓的‘灵脉枯竭’、‘灵气异常’,不过是世界步入衰老期的……症状。”
话音落下,洞天内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突兀,卷起平原上的尘土,吹得巨树枝叶哗啦作响。天空中的“太阳”光芒黯淡了一瞬,整个洞天的光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巨树的枝条垂得更低了。
林风的虚影站在风中,衣袍猎猎作响。他沉默地望着这方自己经营了数百年的小世界,感受着它此刻传递出的、与外界的天地共鸣的“疲倦”。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升起,那是本源道种最核心的一丝力量。光芒在空中分化,化作三百六十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每一道都精准地连接到洞天壁障的某个节点上。
“既然天命如此……”
林风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平静中带着决意。
“那我就用我的道,为你——也为我——争一线生机。”
三百六十道金线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
整个洞天轰然一震。
与此同时,东域某处,未知之地。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滚涌动。灰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灰黑色水晶球。
水晶球内,光影流转。
此刻显现的,正是“天枢阁”石室内的景象——从灰袍人进门,到取出古碑拓片,再到天枢散人站在星图前自语……所有画面分毫不差,连对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祭坛前,盘坐着那道枯瘦的身影。
正是之前在灰雾山谷中出现过的黑袍人。
他静静看着水晶球中的画面,灰雾双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听到“十万年周期”那几个字时,他干枯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残缺不全的黑黄色牙齿。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
沙哑的笑声在灰雾中回荡,如同夜枭哀鸣。
“可惜啊可惜,察觉到了又如何?天命不可违,周期不可逆……这是这方天地自诞生起就背负的诅咒,是刻在界源深处的烙印。十万年一轮回,十万年一收割……从无例外。”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球表面。
球内画面变幻,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那是中洲某处隐秘的山谷,谷中建有一座恢弘的宫殿,殿前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在演练某种阵法。阵法的核心,赫然是一块高达三丈的完整古碑——与天机阁得到的拓片同源,但大了十倍不止。
碑面上,古老文字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天机阁那些小辈,只找到了边角料……”黑袍人低笑,“真正的‘天谕碑’,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我圣教从葬仙渊深处请出来了。”
“十万年周期……界门洞开……上位降临……这些秘密,我们比谁都清楚。”
他收回手指,水晶球内的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显示的是东域地图,地图上有十七个红点亮起——正是林风监测到的那些灵气异常点。
但在这张地图上,红点的数量不是十七个。
而是三百六十个。
密密麻麻,遍布整个东域,甚至延伸到了南疆、北原、西荒的部分区域。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处正在缓慢“漏气”的灵气节点。
“快了……就快了……”黑袍人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病态的狂热,“根据天谕碑的推算,距离下一次‘界门洞开’,只剩……不到三百年。”
“三百年,对凡人来说很长。”
“但对一场准备了三千年的收割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他忽然抬起头,灰雾双眼望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扭曲的裂缝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裂缝的另一端,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低语,在……等待。
“诸位上尊……”
黑袍人缓缓伏低身体,额头触碰冰冷的白骨祭坛,声音虔诚而癫狂。
“三百年后,此界亿万生灵的血肉与魂灵……都将为您等的降临……献上最丰盛的祭礼。”
灰雾翻涌,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只有那颗水晶球,依然悬浮在祭坛顶端,内部光影继续流转——
这一次,显示的是一片平静的山谷。
青玄门,隐雾谷。
画面中,林风的本体正盘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从外表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周身气息平和,无一丝异常。
但水晶球的视角,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仿佛能穿透那层伪装,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祭坛深处,传来黑袍人最后一句低语,随风消散在灰雾中:
“而你们这些变数……”
“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