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如先送许大小姐回府。”
纪黎明转头对李世杰道。
“她一个女儿家,受不得冻。”
李世杰笑了笑。
“纪郎君倒是体贴。”
“应该的。”
纪黎明正色道。
“救命之恩,自当回报。”
许稚玉瞥他一眼。
“不必。”
“那怎么行?”
纪黎明一脸认真。
“我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
李世杰忍不住笑出声。
“纪夫人说得对。”
他敲了敲车壁。
“先往许府去。”
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内一时安静。
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今日之事”
李世杰忽然开口。
“怕是还没完。”
许稚玉抬眼。
“世子何意?”
“孙家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杰手指轻敲膝头。
“孙若涵再蠢,也是嫡女。”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挽回名声。”
“那就让他们来。”
许稚玉语气平淡。
“我许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纪黎明插话。
“要不要帮忙?”
“不用。”
许稚玉拒绝得干脆。
“纪郎君还是先顾好自己。”
“今日这一出”
她顿了顿。
“往后怕是有更多麻烦找你。”
纪黎明笑了。
“麻烦?”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李世杰看向他。
“纪郎君倒是豁达。”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孙家若真想挽回。”
“可能会从另一条路下手。”
许稚玉蹙眉。
“哪条路?”
“联姻。”
李世杰缓缓吐出两个字。
“孙家适龄的嫡女不止孙若涵一个。”
“还有位孙三小姐”
他看向许稚玉。
“你应当知道。”
许稚玉脸色微冷。
“知道。”
“她是我堂姐的手帕交。”
“也是”
她没说完。
但李世杰明白她的意思。
孙三小姐孙若薇。
才是孙家真正寄予厚望的那个。
“孙若薇”
纪黎明喃喃。
许稚玉看他一眼。
“纪郎君有兴趣?”
“没兴趣。”
纪黎明立刻摇头。
“我就是嘀咕一下。”
李世杰笑而不语。
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的声音传来。
“世子,许府到了。”
许稚玉起身。
“多谢世子相送。”
她看向纪黎明。
“纪郎君也早些回去换衣裳。”
“好。”
纪黎明应得爽快。
“改日登门道谢。”
“不必。”
许稚玉说完,利落地下了车。
李世杰看着她走进府门。
这才敲了敲车壁。
“去纪府。”
马车重新驶动。
车厢里只剩两人。
纪黎明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
“世子”
他忽然开口。
“你对许大小姐”
李世杰抬眼。
“怎么?”
“没什么。”
纪黎明笑了笑。
“就是觉得”
“你们俩还挺配。”
李世杰失笑。
“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
纪黎明坐直身子。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他掰着手指。
“齐王府和镇国公府”
“纪郎君。”
李世杰打断他。
“这些话不该说。”
纪黎明挑眉。
“为什么不该说?”
“难道”
他凑近些。
“世子真的对她没意思?”
李世杰看他一眼。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的话”
纪黎明靠回软垫。
“我帮你啊。”
“你帮我?”
李世杰似笑非笑。
“你拿什么帮我?”
“就凭我娘的关系。”
纪黎明指了指自己。
李世杰眼神微动,一时间有些不解。
“纪夫人”
“对。”
纪黎明点头。
“我娘最喜欢给人做媒了。”
“你要是真有意”
他压低声音。
“我让我娘去镇国公府探探口风。”
李世杰沉默片刻。
“不必。”
他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
“我的婚事”
“自己做不了主。”
纪黎明不以为意。
“那又怎样?”
“只要你喜欢,总有办法。”
李世杰摇头。
“你不懂。”
“皇家的事”
他没说完。
但纪黎明懂了。
“那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
“许大小姐挺好的。”
李世杰没接话。
马车又停了。
车夫道。
“世子,纪府到了。”
纪黎明跳下车。
“多谢世子。”
他摆摆手。
“改日请你喝酒。”
“好。”
李世杰颔首。
看着纪黎明走进府门。
他才缓缓放下车帘。
“回府。”
马车驶离。
纪黎明一进府门。
就被个小厮拦住了。
“少爷,夫人让您立刻去见她。”
纪黎明脚步一顿。
“我娘知道了?”
“全京城都知道了。”
小厮苦着脸。
“夫人发了好大的火。”
纪黎明叹气。
“带路吧。”
主院正堂。
纪夫人端坐在主位。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见纪黎明进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
“跪下!”
纪黎明乖乖跪下。
“娘”
“别叫我娘!”
纪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你今日干的好事!”
“我没干什么啊”
纪黎明小声辩解。
“就是不小心掉河里了”
“不小心?”
纪夫人冷笑。
“崇义都跟我说了!”
“是伍家那小子推的你!”
纪黎明眨眨眼。
“那您该找伍家算账”
“你当我是傻子?”
纪夫人抓起茶杯就要砸。
想了想又放下。
“孙家那个丫头!”
“到底怎么回事?”
“她设计害你?”
纪黎明点头。
“对。”
“那许家丫头呢?”
纪夫人追问。
“她救了我。”
纪黎明老实交代。
“真的只是救人?”
纪夫人眯起眼。
“没有别的?”
“有什么别的?”
纪黎明一脸无辜。
“娘,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
纪夫人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你身上的外袍呢?”
纪夫人盯着他湿透的衣衫。
“借给许大小姐了。”
纪黎明面不改色。
“她衣裳也湿了。”
纪夫人气极反笑。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救命恩人嘛。”
纪黎明说得理直气壮。
“总不能看着人家受冻。”
“少跟我来这套。”
纪夫人坐回椅子上。
“孙家那边已经递话过来了。”
“说什么?”
“说今日之事全是误会。”
纪夫人冷笑。
“想约我明日去上香。”
“您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
纪夫人白他一眼。
“他们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无非是想把孙三小姐推出来。”
“挽回名声罢了。”
纪黎明若有所思。
“孙若薇”
“怎么?”
纪夫人瞥他。
“你有想法?”
“没有。”
纪黎明立刻摇头。
“就是觉得”
“孙家真够执着的。”
“执着?”
纪夫人哼了一声。
“他们是走投无路了。”
“孙若涵这一闹。”
“孙家适龄的女儿都难说亲。”
“只能尽快把最出色的嫁出去。”
“挽回点颜面。”
她顿了顿。
“不过”
“孙若薇确实是个聪明人。”
“比她那个蠢妹妹强多了。”
“您见过她?”
“见过几次。”
纪夫人端起茶盏。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待人接物也滴水不漏。”
“可惜”
“生在了孙家。”
纪黎明没接话。
纪夫人看他一眼。
“你今日被许家丫头救了。”
“她父亲可知道?”
“应该知道了吧。”
纪黎明挠挠头。
“这么大的事”
“镇国公最疼这个女儿。”
纪夫人放下茶盏。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道个谢。”
“顺便”
她顿了顿。
“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
“你说呢?”
纪夫人瞪他。
“人家姑娘救了你。”
“又穿了你的衣裳。”
“满京城都看见了。”
“总得有个说法。”
纪黎明愣住。
“什么说法?”
“装傻是不是?”
纪夫人抄起手边的团扇。
“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娘”
纪黎明试图挣扎。
“这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
纪夫人一拍桌子。
“你今年都十八了!”
“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
“孩子都会跑了!”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纪夫人站起身。
“许家丫头哪点配不上你?”
“家世、容貌、品性”
“样样都是顶尖的。”
“你还挑三拣四?”
“我不是挑”
纪黎明叹气。
“就是觉得”
“人家未必愿意。”
“所以才要去探口风啊。”
纪夫人重新坐下。
“你放心。”
“娘不会勉强你。”
“但该做的礼数要做到。”
“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知好歹。”
纪黎明沉默片刻,有些“不情不愿”
“那我也去,娘您记得明天喊我一起啊!”
纪夫人下意识狐疑地看向他。
“毕竟是救命之恩,我亲自去道谢才显诚意。”
“这还像句话。”纪夫人脸色稍霁。
她想了想,“也好,你跟着去。”
“免得镇国公觉得咱们没规矩。”
纪黎明暗松口气。
又听纪夫人道:“明日辰时出发。”
“别赖床。”
“知道了。”纪黎明应得爽快。
他起身要走。
“等等。”纪夫人叫住他。
“先换身干衣裳。”
“再喝碗姜汤。”
“要是敢着凉”
她瞪了一眼。
“我饶不了你。”
“是是是。”纪黎明连连点头。
逃也似的溜出正堂。
回到自己院子。
小厮已经备好热水。
纪黎明泡在浴桶里。
闭目养神。
一如往昔,原主是个倒霉催的。
还靠脸被京中众闺秀视为永远的白月光。
完全是因为这家伙被淹死了。
也就是在他刚来的时候,被伍文定推到河里,又因为完全不识水性,还脚抽筋。
当着闺秀们的面,活活淹死。
对了,对本世界女主来说,原主也是白月光。
女主是原主的亲表妹。
是原主娘亲妹妹的女儿。
她此时年纪还小,才七八岁。
但是是个颜狗。
自从三岁的时候见到了原主,就“一见钟情”,表示自己以后要嫁给原主。
两个人年龄差太大,谁都没当一回事。
原主也是。
原主都习以为常了,因为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要嫁给他。
其实要是原主正常结婚,结完婚,发了福。
估计女主就会自然而然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结果,原主死了。
这一下,直接记在了女主的脑海中。
原主家里是独生子,原主这一死,爹娘直接垮了。
尤其是亲爹,那是官都不做了,告“老”还乡。
姨母一家,也就是女主父亲在外当知府。
突然失去了京中吏部侍郎的连襟帮衬,也没了便利。
直到女主参加选秀前一年,走了关系,花了半副身家,才被调回京中。
还是个平职,大理少卿。
女主选秀入了宫,正好被容妃的马仔孙贵人盯上。
然后女主打怪升级,先是孙贵人,然后是容妃,再然后是庄贵妃,皇后,太后
一路升级升级再升级。
最后当上了太后。
剧情中没有原主的出现,只有孙贵人临死的时候把原主的死因说出来。
是的,孙贵人就是孙七小姐孙若涵。
容妃则是她的姐姐孙三小姐。
之所以孙三小姐没能成为嫡妻。
完全就是像这辈子一样,孙七小姐落水,影响了整个家族女眷的名声。
连带着孙三小姐也只是侧妃。
本世界的男主女主都不是那种颠公颠婆。
男主不是别人,正是齐王世子李世杰。
他同样是下一任帝王。
而许稚玉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简单地来说,是伯牙子期的故事。
一个帝王,一个大将军。
一个高居庙堂,一个征战沙场。
他们之间没有私情,全是国家大义。
许稚玉的死,其实也没有什么阴谋。
更不是什么功高震主。
李世杰一直相信着,这位替他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的大将军。
然而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也给这个国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许稚玉在漠北之战中深入敌境,因饮用被污染的水源染疫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