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摇曳。
许稚玉想抽回手,却被纪黎明握得更紧。
“松开。”
她耳根微热。
“不松。”
纪黎明耍赖。
“定亲的事,可是你先提的。”
“我那是”
许稚玉语塞。
“是什么?”
纪黎明笑着追问。
帐外忽然传来急报。
“将军!土司残部夜袭粮草营!”
许稚玉神色一凛,立刻起身。
“伤兵营加强戒备,亲兵队随我来。”
她抓起佩剑,走到帐门又回头。
“你老实躺着。”
纪黎明目送她掀帘而出。
马蹄声如急雨般远去。
粮草营方向火光冲天。
喊杀声隐约传来。
纪黎明撑起身子。
元宝急忙按住他。
“少爷,您不能动!”
“扶我起来。”
纪黎明咬牙。
“去看看。”
粮草营已乱作一团。
土司残部约百余人,不要命地冲杀。
许稚玉率亲兵队迎击。
剑光过处,血花四溅。
“保护粮车!”
她厉声喝道。
纪黎明被元宝搀着赶到时。
正看见许稚玉一枪挑飞敌首。
银甲染血,宛如战神。
“放箭!”
她一声令下。
箭雨覆盖残敌。
战斗很快结束。
清点损失时,许稚玉脸色难看。
“烧了三车粮草。”
她看向纪黎明。
“够撑多久?”
“省着点,半月。”
纪黎明估算。
“但士气会受影响。”
许稚玉抹去脸上血渍。
“土司已擒,残部哪来的胆子?”
纪黎明眼神一冷。
“有人给他们报信。”
“王副将已死”
“未必只有他。”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第二日,许稚玉升帐。
“昨夜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将领们面面相觑。
一位老将出列。
“将军,残部困兽犹斗,不足为惧。”
“若真不足为惧。”
许稚玉扫视众人。
“怎会精准袭击粮草营?”
帐内一片死寂。
纪黎明忽然开口。
“军中有内鬼。”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
“纪监军何出此言?”
“粮草营位置隐秘。”
纪黎明撑着桌案站起。
“若非有人泄密,残部如何得知?”
许稚玉拍案。
“查!”
她目光如刀。
“从今日起,严查往来信件。”
“私自出营者,军法处置。”
众将领命。
散帐后,许稚玉留下纪黎明。
“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
纪黎明沉吟。
“但昨夜袭营,像是要激我们急攻。”
“他们想拖垮我军?”
“更像是在等什么。”
纪黎明看向地图。
“等援兵?还是等变故?”
许稚玉蹙眉。
“京城那边”
“该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亲兵送来信鸽。
许稚玉拆开密信。
脸色骤变。
“京城出事了。”
她把信递给纪黎明。
信是李世杰亲笔。
“孙阁老联合御史台,弹劾镇国公拥兵自重。”
“陛下已下旨,命你即刻回京。”
纪黎明捏紧信纸。
“这是要夺兵权。”
“仗还没打完”
许稚玉冷笑。
“所以不能回去。”
她看向纪黎明。
“你怎么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纪黎明沉声道。
“但抗旨不遵,罪名更大。”
“那便速战速决。”
许稚玉摊开地图。
“三日内,扫清残部。”
“可你的伤”
“死不了。”
纪黎明起身。
“我帮你。”
当夜,全军拔营。
许稚玉兵分三路,直扑最后三个土司寨子。
她亲自率中军强攻。
纪黎明坐镇后方调度。
战鼓擂响,箭雨破空。
许稚玉一马当先,银枪如龙。
“降者不杀!”
土司残部负隅顽抗。
激战至天明,最后一个寨子被攻破。
南疆平定。
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许稚玉却下令原地休整。
“等圣旨。”
她擦着枪尖血迹。
“若陛下收回成命”
“若没有呢?”
纪黎明问。
许稚玉沉默良久。
“那就回去请罪。”
几日后,圣旨到。
传旨太监宣读时,手都在抖。
“许稚玉平定南疆有功,擢升昭武将军。”
“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
“即日率军回京,不得有误。”
许稚玉接旨。
“臣,领旨谢恩。”
太监凑近低声。
“陛下还有口谕。”
“将军回京途中,务必当心。”
许稚玉眼神微动。
“多谢公公提点。”
大军开拔回京。
行至苍云岭时,遭遇伏击。
箭矢如蝗,从两侧山崖射下。
“有埋伏!”
许稚玉勒马。
“盾阵!”
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结阵。
纪黎明被护在中间。
“冲我来的。”
他看着山崖上的黑衣人。
“是死士。”
许稚玉银枪横扫。
“护住监军!”
她率亲兵队杀向崖壁。
纪黎明忽然抓住她手腕。
“别去。”
“他们目标是你。”
许稚玉甩开他的手。
“在这等着。”
她纵马冲出盾阵。
箭雨更密。
纪黎明咬牙。
“元宝,点火。”
“少爷?”
“把粮车点了。”
浓烟滚滚而起。
山崖上视线受阻。
箭矢渐稀。
许稚玉已杀到半山腰。
忽然一声哨响。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清点伤亡,死十七人,伤三十余。
“是死士。”
许稚玉擦去脸上血污。
纪黎明看着燃烧的粮车。
“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了。”
此后七日,遭遇三次袭扰。
但再未出现大规模伏击。
“他们在消耗我们。”
许稚玉看着疲惫的士兵。
“想必是在等我们松懈,再致命一击。”
“那就将计就计。”
纪黎明铺开地图。
“前面是落鹰峡,地势最险。”
“他们一定在那里动手。”
“你想反埋伏?”
“对。”
纪黎明指向峡谷两侧。
“提前派人上去。”
“等他们现身,反包围。”
许稚玉沉吟。
“需要分兵。”
“我带人去。”
纪黎明主动请缨。
“不行。”
许稚玉断然拒绝。
“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不会引起怀疑。”
纪黎明笑了笑。
“他们主要目标是你。”
“我带队走峡谷,吸引注意。”
“你绕后包抄。”
许稚玉盯着他看了许久。
“活着回来。”
“放心。”
纪黎明翻身上马。
“定亲酒还没喝呢。”
他率一千人先行。
许稚玉带主力绕道。
落鹰峡内,雾气弥漫。
纪黎明放慢速度。
“注意两侧。”
话音刚落,滚石砸落。
“来了!”
士兵举盾格挡。
黑衣人从崖壁滑下,如鬼魅般扑来。
“结阵!”
纪黎明拔剑。
厮杀惨烈。
他背上旧伤崩裂,血透重甲。
仍咬牙坚持。
“监军!撑不住了!”
亲兵嘶喊。
纪黎明抬眼。
峡谷出口已被堵死。
“死战!”
他握紧剑柄。
就在此时,号角声响。
许稚玉率军从后方杀到。
“一个不留!”
银枪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黑衣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清点尸体,无一活口。
“全是死士。”
许稚玉蹲下身,翻开尸衣。
肩头有黑色刺青。
“孙家的。”
她起身看向纪黎明。
“你怎么样?”
“还活着。”
纪黎明扯出个笑容。
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再醒来时,已在马车里。
许稚玉守在旁边,眼眶微红。
“你吓死我了。”
她声音沙哑。
纪黎明想抬手,却无力。
“到哪了?”
“快进京了。”
许稚玉喂他喝水。
“陛下下旨,让你我直接进宫。”
“孙家呢?”
“孙阁老称病不出。”
她顿了顿。
“但孙贵妃在宫里闹了几次。”
纪黎明闭了闭眼。
皇宫,养心殿。
皇帝看着跪在殿前的两人。
一个满身是伤,一个甲胄未卸。
“南疆一战,你们做得很好。”
他缓缓开口。
“但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许稚玉叩首。
“臣甘愿领罚。”
“朕若罚你,寒了将士的心。”
皇帝放下茶盏。
“若不罚,何以正纲纪?”
李世杰出列。
“皇祖父,孙儿有一言。”
“说。”
“许将军虽抗旨,但平叛有功。”
“功过相抵,可免其罪。”
“至于纪监军”
他看向纪黎明。
“身先士卒,负伤不退,当赏。”
皇帝沉吟。
“孙阁老弹劾镇国公拥兵自重,你怎么看?”
“无稽之谈。”
李世杰斩钉截铁。
“许家三代忠烈,天地可鉴。”
孙阁老也被下旨叫来了。
他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
皇帝抬手打断:“纪黎明,你来说。”
“臣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
纪黎明深吸一口气:“孙阁老所言,句句为国。”
孙阁老一怔。
“但此‘国’,是他孙家的国。”
“大胆!”
皇帝沉喝。
纪黎明叩首:“南疆战前,王副将通敌叛国,其举荐人正是孙阁老。”
他呈上密信。
太监接过,奉到御前。
皇帝扫了一眼,面色铁青。
“孙阁老,你有何话说?”
孙阁老跪地:“老臣冤枉!”
“冤枉?”
许稚玉忽然开口。
“陛下可还记得军中疫病?”
她抬头。
“那疫毒,是孙家派人下的。”
满殿死寂。
孙阁老浑身发抖:“血口喷人!”
“带证人。”
郎中战战兢兢被押进来。
“草民草民全都招”
他磕头如捣蒜。
“是孙府管家给的金子,让小人投毒”
孙阁老瘫软在地。
皇帝缓缓起身。
“孙景仁。”
他直呼其名。
“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阁老伏地痛哭。
“老臣老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皇帝冷笑。
“通敌、投毒、刺杀大将。”
“好一个一时糊涂!”
他拂袖。
“夺去官位,打入天牢。”
“孙贵妃降为才人,移居冷宫。”
禁军上前,拖走瘫软的孙阁老。
皇帝看向许稚玉。
“你虽抗旨,但功大于过。”
“朕封你为镇南将军,赐府邸一座。”
许稚玉叩首:“谢陛下。”
“至于纪黎明”
皇帝目光转向他,带着笑意。
“你也有功,擢升兵部郎中。”
“即日上任。”
纪黎明愣住:“臣臣领旨。”
退朝后,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许稚玉忽然开口:“兵部郎中”
“嗯?”
“正五品。”
她挑眉。
纪黎明笑了:“那还不是托许将军的福?”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李世杰站在廊下。
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复杂。
永乐郡主走到他身边。
“哥哥”
“没事。”
李世杰收回视线。
“这样也好。”
十日后,纪府张灯结彩。
定亲宴办得热闹非凡。
武崇义喝得满脸通红。
“阿黎,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纪黎明扶住他:“少喝点。”
“我高兴!”
武崇义嚷嚷。
“咱们这群纨绔里,就你混出头了”
许稚玉换了常服过来。
武崇义立刻闭嘴。
“许许将军”
“叫嫂子。”
纪黎明拍他后脑勺。
许稚玉耳根微红。
“别听他胡说。”
“怎么是胡说?”
纪黎明揽住她肩膀。
“定了亲,就是我的人了。”
许稚玉推开他。
“注意场合。”
话虽如此,嘴角却微微扬起。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纪黎明送许稚玉回府。
马车里,两人并肩而坐。
“兵部那边,可还适应?”
许稚玉问。
“还行。”
纪黎明揉揉眉心。
“就是账目太多,看得眼晕。”
“慢慢来。”
她顿了顿。
“南疆军务,以后还要你多费心。”
“放心。”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
“你只管打仗,后方交给我。”
许稚玉没抽回手。
“陛下透了口风,让我下月去北疆巡查。”
“这么快?”
“嗯。”
她看向窗外。
“匈奴最近不太安分。”
纪黎明沉默片刻。
“我跟你去。”
“不行。”
许稚玉摇头。
“你刚上任,不能离京。”
“可”
“没有可是。”
她转头看他。
“纪黎明,你不是我的附属。”
“你有你的战场。”
纪黎明怔住。
许稚玉抽回手。
“我在前方杀敌,你在后方运筹。”
“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他笑了。
“你说得对。”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许稚玉下车。
“进去坐坐?”
“不了。”
纪黎明摇头。
“明日还要早朝。”
他顿了顿。
“北疆那边当心。”
“知道。”
许稚玉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