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妄断。”
纪黎明躬身。
“但账册上有几笔不明款项,数额巨大。”
“去向成谜。”
密室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凝重的脸。
“明日大朝会。”
李世杰终于开口。
“你们随我进宫。”
“记住”
他看向纪黎明和许稚玉。
“无论发生什么,咬死证据。”
“臣明白。”
第二日,太极殿。
百官肃立,气氛压抑。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沉凝。
“齐王世子,你有本奏?”
李世杰出列,双手捧上奏章。
“臣,参荣王府侧妃赵氏及其娘家,勾结官员,贪墨军需。”
满殿哗然。
荣王站在宗亲首位,脸色一白。
“世杰,你胡说什么?”
“皇叔莫急。”
李世杰转向皇帝。
“臣有人证物证。”
“带上来。”
独眼龙被押进殿。
他虽换了干净衣裳,但匪气难掩。
“草民参见陛下。”
“你是何人?”
皇帝问。
“黑风寨土匪,独眼龙。”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土匪也配作证?”
有大臣质疑。
“正因是土匪,才更可信。”
纪黎明白衣出列。
“他劫过通达镖局的货,留存了证据。”
许稚玉接着道:“军械粮草皆已运至殿外,请陛下查验。”
皇帝颔首。
太监匆匆出去,片刻后回来。
脸色发白。
“陛下确实都是不堪用的。”
荣王猛地跪下。
“皇兄!臣弟冤枉!”
“赵家所作所为,臣弟一概不知啊!”
“不知?”
李世杰翻开账册。
“这上面记录,赵家每月给王府长史送三千两。”
“长史是皇叔的人吧?”
荣王冷汗涔涔。
“臣弟臣弟只是让长史关照赵家生意”
“关照到边关将士的性命上了?”
许稚玉冷声。
皇帝缓缓起身。
“荣王。”
“臣弟在”
“你府中长史何在?”
“已已告老还乡”
“那就是找不到了。”
皇帝冷笑。
“赵侧妃呢?”
“在在府中”
“押进宫来。”
禁军领命而去。
荣王瘫软在地。
半个时辰后,赵侧妃被带到。
她跪在殿前,浑身发抖。
“贱妾贱妾参见陛下”
“赵氏。”
皇帝俯视她。
“你娘家贪墨军需,你可知道?”
“贱妾不知”
“不知?”
李世杰将账册扔在她面前。
“这上面有你弟弟的亲笔信。”
“让你在荣王面前美言,打通兵部关节。”
赵侧妃颤抖着翻开。
看到某页时,脸色骤变。
“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
纪黎明上前。
“陛下,臣请调赵德全当面对质。”
“准。”
赵德全被押进殿时,已不成人形。
他在牢里受了刑,看见姐姐,哭嚎起来。
“姐!救我!”
“闭嘴!”
赵侧妃厉喝。
皇帝眯起眼。
“赵德全,这些信是你写的吗?”
“不不是”
“那这笔迹为何与你相同?”
“有人模仿”
“模仿到连你画押的习惯都一样?”
纪黎明抽出一张供词。
“你每份文书,都在右下角点两个墨点。”
“这些信上,全都有。”
赵德全哑口无言。
赵侧妃忽然抬头。
“陛下!”
她咬牙。
“此事此事荣王殿下知情!”
“贱妾每次收钱,都分了一半给王爷!”
“你胡说什么!”
荣王暴跳如雷。
“本王何时收过你的钱?”
“去年中秋,五千两银票。”
赵侧妃豁出去了。
“装在月饼盒里,王爷亲自收的。”
“还有前年腊月,一对翡翠狮子”
“够了!”
皇帝猛地拍案。
殿内死寂。
荣王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皇兄!臣弟是一时糊涂”
“糊涂到边关将士的命都不顾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老九,朕一直觉得你只是贪玩。”
“没想到”
他闭了闭眼。
“传旨。”
“荣王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
“赵氏满门抄斩。”
“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圣旨一下,再无人敢求情。
退朝后,纪黎明和许稚玉并肩走出宫门。
“结束了。”
许稚玉长出一口气。
“还没。”
纪黎明看向远处。
荣王正被禁军押上马车。
他忽然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怨毒。
“他恨上我们了。”
许稚玉按剑。
“恨就恨吧。”
纪黎明握了握她的手。
“总比边关将士枉死强。”
两人正说着,李世杰走了过来。
“明日庆功宴,你们一定要来。”
他顿了顿。
“陛下还有封赏。”
纪府书房。
纪黎明在写奏章。
门被轻轻推开。
许稚玉端着姜汤进来。
“还没写完?”
“快了。”
纪黎明放下笔。
“在写什么?”
“军制改革的条陈。”
他揉了揉眉心。
“这次弊案暴露的问题太多。”
“得从根本上改。”
许稚玉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怎么改?”
“军需采购,引入竞标。”
纪黎明蘸了蘸墨。
“仓储管理,三年轮换。”
“还有监察”
他忽然停笔。
“怎么了?”
“我在想”
纪黎明抬眼。
“兵部该大换血了。”
“陛下会同意吗?”
“必须同意。”
他放下笔。
“北疆匈奴蠢蠢欲动,南边土司虽平,但隐患仍在。”
“军制不改,后患无穷。”
许稚玉沉默片刻。
“我陪你。”
“嗯?”
“你改军制,我练强兵。”
她目光坚定。
“内外相辅,才能固我大邺。”
纪黎明笑了。
“好。”
烛火噼啪。
两人对坐,各自沉思。
窗外秋风渐起。
寒意透骨。
庆功宴设在琼林苑。
百官齐聚,歌舞升平。
皇帝端坐主位,面色和煦。
“纪黎明,许稚玉。”
他点名。
“上前听封。”
两人出列跪拜。
“纪黎明查案有功,擢升兵部侍郎。”
“许稚玉平定南疆,擢升镇国将军。”
“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
圣旨宣读完毕,满座皆惊。
兵部侍郎,正三品。
镇国将军,从二品。
这升迁速度,前所未有。
“臣,谢陛下隆恩。”
两人叩首。
宴会继续。
丝竹声里,暗流涌动。
“纪侍郎,恭喜啊。”
有官员过来敬酒。
“同喜。”
纪黎明举杯,神色淡淡。
武崇义凑过来,压低声音。
“阿黎,小心点。”
“今天这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就听内侍高唱。
“荣王妃到——”
乐声骤停。
百官侧目。
荣王妃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她走到御前,跪地叩首。
“臣妇,请陛下开恩。”
皇帝放下酒杯。
“老九犯的是国法。”
“臣妇知道。”
荣王妃抬头,泪光盈盈。
“但求陛下看在先太后的面子上”
“留王爷一条性命。”
先太后是荣王生母,也是皇帝的养母。
皇帝沉默。
气氛压抑。
纪黎明与许稚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荣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向荣王妃:“圈禁王府终身,非死不得出。”
荣王妃身子一软,伏地泣谢:“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摆手,内侍上前将她搀扶下去。
李世杰举杯起身:“今日庆功,莫让琐事扰了雅兴。”
丝竹声重新响起,却掩不住席间暗流。
宴至半酣,兵部尚书李靖端着酒杯过来。
“纪侍郎年轻有为,老夫敬你一杯。”
“不敢。”纪黎明举杯。
李靖压低声音:“军制改革的事,老夫看了。”
“尚书大人以为如何?”
“想法甚好。”李靖话锋一转,“但牵扯太广,恐难推行。”
许稚玉抬眼:“难在何处?”
“各部利益,盘根错节。”
李靖叹了口气:“老夫在兵部二十载,深知其中水深。”
纪黎明抿了口酒:“正因为水深,才要搅动。”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李靖拍拍他肩膀:“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佝偻。
武崇义凑过来:“这老狐狸话里有话。”
“他在提醒我们。”纪黎明放下酒杯。
“提醒什么?”
“朝中不止一个荣王。”
许稚玉握紧剑柄:“还有谁?”
“看谁跳出来反对军制改革,就是了。”
宴席将散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到李世杰身边耳语。
李世杰脸色微变,起身向皇帝告退。
经过纪黎明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半个时辰后,齐王府见。”
“北疆急报。”
李世杰将密信推过桌面。
纪黎明展开,眉头紧锁。
“匈奴集结五万骑兵,陈兵阴山。”
许稚玉夺过信纸:“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李世杰揉着眉心,“云州守将八百里加急。”
“陛下知道吗?”
“明日早朝会议。”
李世杰看向许稚玉:“镇国将军,你有何对策?”
“给我三万精兵,可退匈奴。”
“三万?”李世杰摇头,“兵部最多拨两万。”
“两万也够。”许稚玉目光灼灼,“但粮草军械必须足额。”
纪黎明忽然开口:“军械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堪用的不足三成。”
李世杰苦笑,“其他的你都见过。”
书房内陷入沉默。
窗外秋虫唧唧,更添烦躁。
“军制改革,必须加快。”
纪黎明铺开纸笔:“我先拟个紧急采购条陈。”
“来不及了。”许稚玉按住他的手,“匈奴不会等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
“以战养战。”
许稚玉眼神锋芒毕露:“匈奴携粮草而来,劫他们的粮。”
李世杰眼睛一亮:“你有把握?”
“七成。”
“够了。”李世杰拍案,“我明日奏请陛下,命你率军驰援。”
“我也去。”纪黎明起身。
“不行。”
许稚玉和李世杰异口同声。
“你伤未愈,且兵部需要人坐镇。”
李世杰按住他肩膀:“军械粮草调度,非你不可。”
纪黎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内争论激烈。
“匈奴来势汹汹,当固守待援!”
“云州危在旦夕,岂能坐视?”
“许将军虽勇,但兵力悬殊”
“臣愿领兵出征!”许稚玉出列跪拜。
皇帝看着她:“你要多少兵马?”
“两万精骑,足矣。”
“粮草军械呢?”
“边关自有储备。”许稚玉抬头,“若不足,可取之于敌。”
满殿哗然。
“狂妄!”
“女子领兵已属罕见,竟还口出狂言?”
纪黎明出列:“臣可立军令状,保证粮草供应。”
“你?”有人嗤笑,“一个文官,懂什么军需?”
“懂不懂,账目说了算。”
纪黎明呈上册子:“臣已核算过,云州存粮可支三月。”
“军械虽旧,但修缮后堪用。”
皇帝翻阅册子,良久抬头。
“准奏。”
“许稚玉率两万骑兵驰援云州,纪黎明总领后勤。”
他顿了顿:“一月之内,若不能退敌,军法处置。”
“臣领旨!”
退朝后,两人并肩疾行。
“你真能保证粮草?”许稚玉低声问。
“不能。”纪黎明苦笑,“但话已出口,只能拼命。”
“你”
“别担心。”他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
兵部衙门,气氛紧张。
纪黎明升堂议事,底下官员却个个低头。
“李侍郎呢?”
“告病了”
“王郎中呢?”
“老家有急事”
“周主事?”
“也病了。”
纪黎明冷笑:“好,都病得好。”
他起身:“传令,凡告病者,一律免职。”
“侍郎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
纪黎明扫视众人:“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你们在这儿讲规矩?”
他拍案:“今日起,兵部实行连坐。”
“粮草延误,全员问罪。”
“军械短缺,上下同罚。”
众官员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起身。
“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十日后,云州城外。
匈奴骑兵黑压压一片,鼓声震天。
许稚玉银甲白马,立于城头。
“将军,探马来报,匈奴粮队在后军。”
“多少人马?”
“五千守军,粮车百辆。”
许稚玉眯起眼:“传令,夜袭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