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三千轻骑悄悄出城,马蹄裹布,人衔枚。
匈奴大营灯火稀疏,守军昏昏欲睡。
许稚玉一马当先,长枪如龙。
“杀!”
喊杀声骤起,匈奴大乱。
粮车燃起熊熊大火,映红半边天。
“撤!”
得手即走,毫不恋战。
回城清点,伤亡不足百人,烧毁粮车七十余辆。
匈奴主帅勃然大怒,次日猛攻云州。
攻城三日,尸横遍野。
云州城岿然不动。
第四日,纪黎明押送的第一批军械抵达。
“弓弩三千,箭矢五万,还有”
他掀开油布,露出黑沉沉的铁器。
“这是”
“改良过的床弩。”纪黎明拍拍弩身,“射程三百步,可破重甲。”
许稚玉眼睛一亮:“哪来的?”
“工部旧库翻出来的,我让人改了改。”
他压低声音:“陛下不知道。”
许稚玉失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办法。”纪黎明耸肩,“正规渠道来不及。”
床弩架上城头,匈奴攻势受挫。
战事陷入僵持。
京城,齐王府。
李世杰看着战报,眉头紧锁。
“匈奴增兵了。”
他对面的老者白须飘飘,正是致仕多年的老将军徐林。
“云州还能守多久?”
“粮草充足的话,三个月。”
“三个月”徐林沉吟,“足够朝廷调集援军了。”
“但有人不想让云州守那么久。”
李世杰推过一份密报:“兵部有人拖延军械运输。”
“谁?”
“还在查。”李世杰眼神冰冷,“但肯定和荣王余党有关。”
徐林起身走到地图前:“云州若失,匈奴可长驱直入。”
“必须保住云州。”
“光保不够。”徐林手指划过地图,“要反击。”
他看向李世杰:“让许稚玉出城野战。”
“兵力悬殊,太冒险。”
“险中求胜。”徐林目光锋利,“匈奴粮草被烧,必然急躁。”
“许稚玉擅用奇兵,可设伏诱敌。”
李世杰沉思良久,提笔写信。
云州城内,许稚玉接到密信。
“齐王世子让我出城野战。”
她将信递给纪黎明。
纪黎明看完,眉头紧皱:“太冒险了。”
“但徐老将军说得对,匈奴粮草不足,必然求速战。”
“你想怎么做?”
“诱敌深入,围而歼之。”
许稚玉铺开地图:“城外五十里,有一处峡谷。”
“你是说落鹰峡?”
“对。”许稚玉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可匈奴会上当吗?”
“所以要诱饵。”
许稚玉抬眼:“我亲自带队佯败,引他们入谷。”
“不行!”纪黎明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换别人去。”
“别人诱不动匈奴主帅。”许稚玉握住他的手,“只有我,他才会上钩。”
纪黎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我跟你去。”
“你”
“要么一起,要么都别去。”
两人对视,许稚玉先败下阵来。
“好,一起。”
次日,云州城门大开。
许稚玉率五千骑兵出城,直扑匈奴大营。
匈奴主帅闻讯大喜:“终于出来了!”
他亲率一万骑兵迎战。
两军在平原相遇。
许稚玉银枪所指,骑兵冲锋。
“撤!”
佯装溃败,往落鹰峡方向退去。
匈奴主帅紧追不舍:“活捉敌将!”
追至峡谷,前锋忽然停下。
“大王,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埋伏?”
匈奴主帅大笑,“他们仓皇逃窜,哪来得及设伏?”
他挥鞭:“追!”
全军涌入峡谷。
行至深处,两侧崖顶忽然滚下巨石。
“中计了!”
匈奴军大乱。
许稚玉勒马回身:“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
纪黎明站在崖顶,指挥床弩齐射。
粗大的弩箭穿透重甲,匈奴骑兵人仰马翻。
“突围!快突围!”
匈奴主帅率亲兵拼死冲杀。
许稚玉拍马迎上,长枪直取中军。
两人战作一团。
三十回合后,许稚玉一枪挑飞对手头盔。
匈奴主帅大惊失色,拔马欲逃。
斜里忽然射来一箭,正中马腿。
战马嘶鸣倒地。
“降不降?”
主帅面色灰败,扔下弯刀。
主将被擒,匈奴军溃散。
此战歼敌八千,俘虏两千,大获全胜。
捷报传回京城,举朝振奋。
皇帝大喜,下旨犒赏三军。
许稚玉加封镇国大将军,纪黎明升任兵部尚书。
庆功宴上,却有人提出异议。
“陛下,许将军虽有大功,但终究是女子。”
礼部尚书出列:“长期掌兵,恐非国朝之福。”
“那依你之见?”
“不如召回京城,另择良将镇守北疆。”
许稚玉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纪黎明忽然起身:“臣有一言。”
“讲。”
“古有木兰,近有昭陵长公主。”
“女子为将,有何不可?”
他扫视众人:“莫非诸位觉得,边关安稳不如礼法规矩重要?”
礼部尚书语塞。
皇帝缓缓开口:“许将军镇守云州,匈奴不敢犯边。”
“此事不必再议。”
宴席散后,两人漫步宫道。
“今天谢谢你。”许稚玉轻声说。
“谢什么?”
纪黎明笑,“我说的是实话。”
“但得罪了礼部”
“得罪就得罪。”
纪黎明不以为意,“他们除了掉书袋,还会什么?”
许稚玉失笑。
月光洒在宫墙上,拉长两人身影。
“对了。”
纪黎明忽然想起,“陛下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
“吉日定在何时?”
“下月初八。”他停下脚步,“你愿意吗?”
许稚玉抬头看他,眼角微弯。
“你说呢?”
婚期将近,京城张灯结彩。
纪府和镇国公府忙碌不休。
这日,武崇义兴冲冲跑来。
“阿黎!我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礼部尚书那个老古板,最近和荣王妃走得很近。”
纪黎明眼神一凝:“具体些。”
“荣王妃三天两头往礼部尚书府上跑,每次都带着厚礼。”
“她在谋划什么”
“还能谋划什么?”
武崇义撇嘴,“肯定想给荣王求情,或者报复你们。”
纪黎明沉吟片刻:“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大婚前两天,边关再传急报。
南疆土司余孽复叛,连破两城。
朝堂上又起争议。
“当务之急是派兵平叛。”
“北疆刚稳,不宜再动刀兵。”
“难道放任叛军作乱?”
皇帝看向许稚玉:“许将军有何高见?”
“臣愿领兵平叛。”
“你即将大婚”
“国事为重。”
许稚玉跪拜,“请陛下准奏。”
皇帝沉默良久:“准。”
“命许稚玉率三万兵马,即日南下平叛。”
退朝后,纪黎明拉住她。
“非要你去吗?”
“南疆地形我熟,我去最合适。”
“可我们”
“等我回来。”
许稚玉握住他的手,“平叛最多三月,我一定赶回来完婚。”
纪黎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我等你。”
大军开拔那日,秋风萧瑟。
纪黎明送到城外,将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
“这是我娘给的,保平安。”
许稚玉低头看着玉佩,眼圈微红。
“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纪黎明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
“少爷,回吧。”元宝轻声劝道。
“嗯。”
他转身,忽然瞥见远处茶楼上有人影闪动。
“那是”
“好像是礼部尚书府上的人。”元宝眯眼辨认。
纪黎明眼神转冷。
“去查查,他们在这儿做什么。”
十日后,南疆战报传来。
许稚玉首战告捷,收复一城。
但随后的消息却让纪黎明心头一沉。
叛军退入深山,据险而守。
南疆多瘴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战事陷入僵局。
更糟糕的是,兵部开始有人掣肘。
“尚书大人,南疆军饷被户部卡住了。”
“为何?”
“说是账目不清。”
纪黎明冷笑:“前线的账目,户部怎么知道清不清?”
“是礼部尚书从中作梗。”
“果然。”
纪黎明起身,“我去户部一趟。”
户部衙门,户部尚书没出面。
右侍郎赵淳正在喝茶。
见纪黎明进来,不慌不忙。
“纪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南疆军饷的事。”纪黎明开门见山。
“哦,那个啊。”
赵淳放下茶盏,“账目有些问题,需要核对。”
“什么问题?”
“开支过大,不合常理。”
纪黎明将册子拍在桌上:“每笔开支都有明细,何来过大?”
“比如这药材采购,比市价高了三成。”
“南疆瘴疠之地,药材本就稀缺。”
“那也不能当冤大头。”赵淳合上册子,“等核查清楚再拨。”
“前线将士等不起。”
“规矩就是规矩。”
赵淳端起茶盏,“送客。”
纪黎明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刚走出户部衙门,武崇义急匆匆跑来。
“阿黎!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礼部尚书和荣王妃密谋,想借南疆战事拖垮许将军。”
“具体计划呢?”
“他们在军粮里做手脚,拖延运送时间。”
武崇义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他们运送粮草的路线图。”
纪黎明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条路线要经过瘴气林”
“对,他们算准了时间。”
武崇义咬牙:“等粮队穿过瘴气林,正好赶上雨季。”
“到时候粮食霉变,前线断粮”
“许稚玉要么饿死,要么战败。”
纪黎明握紧纸条:“粮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拦下它。”
“怎么拦?”武崇义皱眉,“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制造证据。”
纪黎明眼神冰冷:“去准备一批同样的粮袋。”
“你要调包?”
“对。”
纪黎明快步往兵部走:“把好的粮食换进去,坏的留下来。”
“那留下来的”
“送到礼部尚书府上。”
武崇义眼睛一亮:“好主意!”
南疆,密林深处。
许稚玉看着空了一半的粮仓,眉头紧锁。
“将军,粮食只够撑五天了。”
亲兵队长面露忧色。
“朝廷的粮队呢?”
“说是路上耽搁了”
许稚玉拔剑砍断树枝:“传令,从今日起每日口粮减半。”
“可将士们还要打仗”
“照做。”
她转身看向地图:“叛军老巢在哪儿?”
“五十里外的黑龙谷。”
“谷口狭窄,易守难攻”
许稚玉手指轻敲桌面:“有没有其他路?”
“有,但要从毒沼地穿过去。”
亲兵队长摇头:“那里瘴气弥漫,没人敢走。”
“我敢。”
许稚玉抬眼:“挑三百精锐,今夜出发。”
“将军!太危险了!”
“等粮食吃完更危险。”
她收起地图:“去准备防瘴气的药草。”
深夜,三百轻骑悄无声息出营。
毒沼地里雾气弥漫,马匹难行。
众人下马徒步,用布巾捂住口鼻。
“跟紧,别走散。”
许稚玉走在最前,手中长剑拨开藤蔓。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是暗河。”
她蹲下身查看:“沿着河走,应该能到黑龙谷后山。”
队伍继续前进,陆续有人因瘴气倒地。
到天亮时,只剩二百余人。
“将军,你看!”
亲兵指向远处。
黑龙谷的寨墙隐约可见。
“果然有路。”
许稚玉抹去脸上泥污:“休息一刻钟,准备突袭。”
与此同时,京城。
纪黎明站在礼部尚书府外,看着一车车发霉的粮食运进去。
“都换好了?”
“换好了。”
武崇义咧嘴笑:“赵淳那老东西,还以为是底下人孝敬的新粮。”
“等他发现”
“够他喝一壶的。”
两人正说着,府门忽然打开。
赵淳气急败坏冲出来:“这粮食怎么回事!”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这这就是粮店送来的”
“胡说!明明都发霉了!”
赵淳一脚踹翻粮袋,霉变的麦粒洒了一地。
街坊邻居纷纷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