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一凝盯着季中临的脸,悲愤交加,眼框发红,委屈到极致。
她缓缓抬起手,手还没有碰到杯子,方佩云开口:“中临,我也想敬大家一杯,把你那酒给我吧,我酒量浅,一小口刚合适,省得倒了。”
梁安桌子底下急忙拽了拽方佩云衣角,暗示她不要插手别人家的事。
沉一凝馀光瞄到方佩云伸出了手,心想,季中临白演一出恶霸男人的戏码,方佩云仍然心甘情愿往上贴,封建男人都要,方佩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季中临看都没看方佩云,冷哼,“想喝酒,自己去倒,这口酒我留给我媳妇的。”
沉一凝夺来酒杯,一饮而尽,辣得流眼泪,忍着演到底,“你满意了吧?”
方佩云慢慢收回接杯子的手,所有不甘和酸涩涌上心头,挡无可挡,“中临,咱们从小玩到大的情分,你连杯酒都不给我?小时候,你可是连鞋都愿意脱下来让我穿着回家的。”
“现在结婚了,以前的朋友就不是朋友,儿时的玩伴最好当不认识,是吗?”
梁安咬牙偏过头,预感这个年过不去了。
季中临收回脚,椅子面上留下一个大脚印,他弯腰用袖子擦干净,把沉一凝按到椅子上,手搭在她肩膀,借着两杯酒的劲儿,快刀斩乱麻。
“我说了,这杯酒是我媳妇的,怎么能给你?”他顿了顿,“厨房有杯子,桌子上有好酒,你想喝几杯随你,就我这杯不是你的。”
他用力按了按沉一凝肩膀,沉一凝在桌底下拍了拍他的大腿回应。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佩云听懂了,季中临把自己比喻成那杯酒,世间多的是好山好水好景好酒,而他是沉一凝的。
受够了!她受够了!
方佩云咬着唇,盈盈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迟迟没有滚下来,“季中临,我看不起你!”
她猛然站起来,指着季中临的脑袋,“你就是天下最庸俗的男人!你去趟农村,一个月功夫就能跟女人滚被窝。你和沉一凝,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无耻,一个下作,天生一对的令人作呕。”
声音之大,传到客厅,寂静了全屋。
茶几旁,梁铭章正要起身,被方玉山按住,沉声道:“让她说,再不说出来,她活不下去。”
方佩云双唇颤斗,眼泪流下来,“季中临,我等你那么多年。从你去当兵,就等你,等你从外地训练回来,等你从莫斯科学飞回来,等你从前线打仗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去了前线,我们有多担心你,几乎每天都要烧香,祈求祖宗保佑你平安回家。”
“终于有一天,文慧阿姨说,等你下乡回来,就商量我们的婚事。”
“可是你呢,就象没见过女人的愣头青,什么招呼都不打,随便带回来一个女人,就要结婚。”
“你有脑子吗?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就往家里领,结婚对你而言就象小时候过家家的游戏,是不是?和谁结婚看天气,天气好就结婚,下雨就散伙。”
季中临被骂得火冒三丈,“我他妈的也不明白,怎么所有人看我和一凝之间的事,都是见色起意是吗?我们就不能是一见钟情,二见二见”
草,词穷!没文化太可怕。
沉一凝接着道:“二见倾心,三见相知,四见相许,一遇误终身。”
“就是!”季中临不担负心汉的罪责,“佩云,我没有让你等我,自始至终,我没说过让你等我的话。你说我庸俗,我认了,我就是个大俗人,那些风什么花”
沉一凝提示:“风花雪月。”
“啊对,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我不懂,我娶媳妇就想娶好看的,犯法吗?我和凝凝感情干净清白,谁他妈也别来诋毁我们。”
方佩云冷笑,“干净?清白?这么动人吗?季中临,你贱不贱,沉一凝就是拿你当跳板,从农村跳到城市。在利益面前,她可以毫不尤豫抛弃你去上大学。”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家庭背景的男人,她才看不上你。”
“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你还要象狗皮膏药似的粘贴去,你真是无药可救。”
“不对,是我无药可救!如今的沉一凝,你当然要没脸没皮地粘贴去。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农村来的女人,摇身一变成大学校长的女儿,身份光鲜亮丽。”
方佩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但话已然说到这份上,不吐不快,“过了今晚,以后可能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但是人,憋屈久了,难免要爆发。”
“季叔叔,杨阿姨,我在这里先向你们赔个不是。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若有得罪,我下跪道歉。”
她看向客厅的梁铭章,泪水难抑,“舅舅,我叫了你二十多年舅舅。我和我妈常年陪伴你,操持你的生活,照顾你的身体。可你有了女儿,就不再是你了。”
“你和季中临联手捧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她靠一张漂亮脸蛋就可以赢得你们所有喜欢,她无所顾忌地利用你们,得到一切她想要的。”
“而这一切,原本都是我的!让我怎么能甘心,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梁铭章一言不发,咀嚼方佩云的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过是取舍之间的权衡。
杨文慧难过地说:“佩云,有些事不能勉强。”
方佩云擦了一把眼泪,“我也知道不能勉强。可是杨阿姨,做到不勉强谈何容易?您最终得到了一个漂亮的、高学历的、高知家庭的儿媳妇,高兴坏了吧?”
“全然不是当初那个哭着抱怨季中临娶了个农村女人的杨阿姨了。”她不留情面道,“这可能就叫形势比人强。”
杨文慧想辩解,在沉一凝还不是梁铭章女儿时,她已经接受了沉一凝,但解释给谁听呢?而她也确实沾沾自喜过沉一凝竟然是梁铭章的孩子。
方佩云的目光缓缓落在沉一凝身上,落在她要口诛笔伐的最后一个对象上。
沉一凝对上方佩云无比怨恨的眼神,在方佩云开口前,她冷静而沉重地说:“你恨我,是吗?我也恨你!”
“我在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时候,你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所有,而那曾经也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