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季中临返回西北,一家人都来送他。
月台上,沉一凝,季家父母、梁铭章、季玲玲与他挥手作别,没有分离的感伤,只有团圆的期待。
待春暖花开之时,回宁城举办婚礼。季中临把探亲假已经让给丁广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等五六月份回来,当新郎。
季国明回到部队,方玉山提交了调职申请,他还不到退休年龄,但急着离开这里,带梁安母女过清静日子。
平调要等,等合适的职位出来,降职调容易,方玉山无所谓,他选择降职调遣。
季国明说:“老方,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处理,我们何必插手?你真的想好了?”
方玉山点燃手中的烟,老神在在,慢条斯理地说:“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决。这都算我欠梁安的,当年她不想跟着我,我非要强求。有了女儿后,我把佩云宠上天,骄纵惯了。”
“自己孩子,种种不是,当爹的从来不觉得她不好,我宠她一辈子。她们母女在宁城过得不开心,那就带她们离开。”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老季,咱们多年战友,彼此了解的透透的。你心胸宽广,为人仗义。我军阀营里混多年,改不掉的护短强求。能认识你,走上正道,我挺知足的,孩子们的事我向你们家赔个不是。”
“别这么说,老方。孩子们自有孩子们该走的路,有时候倔强不听劝,难免走弯路。季中临小时候被文慧拿着扫把满院子追着打,我也发愁过。”
方玉山笑着说:“他还偷我一本书,以为我不知道,让他少看两页。”
季国明:“”
宁城大学开学后,梁铭章正式上任,第一天就收到人事处递交的方佩云辞职信。
方佩云职位不高,按章程,辞职无需校长审批。
人事处处长考虑到方佩云和梁铭章的关系,不管梁铭章知不知晓此事,还是觉得有必要报一下。
梁铭章很快批复:按学校规定走离职流程。
这份工作动用人情费尽心思为方佩云谋求来的,文革时期,他受到方玉山庇护,不然以他的出身,迟早被打成右派下放劳改。
孤身多年,梁安不辞辛劳的照顾,这份恩情他还在方佩云身上。
如今方佩云主动放弃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有一份亲情。
梁铭章深深叹气,但不追问,亦如母亲所说:世事无常,但求心安。一切功过是非抵不过女儿在身边。
他望向窗外,风过林梢,艳阳正好。
五月份,沉一凝正式更名梁一凝,分配到宁城电影制片厂工作。她写的剧本《中国女飞》受到编剧团队一致认可,厂里把她安排到编剧科室兼任副主任,挂名无实权的领导,大学生标配。
季中临得知沉一凝去了电影制片厂,只是可惜以后不能把她叫到办公室训话。
六月阳光明媚的一天,鞭炮声声,沉一凝身穿蓬松泡泡袖、宽大裙摆的粉色婚纱从白色小洋楼出嫁了。
来接她的新郎穿一套黑色西装,剪裁合身,线条流畅,挺拔身姿透着张扬野性的自信。
两人结婚礼服提前在香港定制,杨文慧大哥一家婚礼前夕到达宁城,亲自带过来,按那一家人说法:西装要穿就穿阿玛尼,婚纱品牌多,还是仙奴更靓的啦。
婚礼在将军楼前院子里举办。
几乎大院闲散人士都来围观,大家没见过穿成这样的新娘,身姿曼妙,肌肤雪白,美丽的象一场梦。
丁广生他爹丁振华当主婚人,丁广生远在西北回不来,林楠楠抱着女儿凑热闹抢喜糖。
丁振华拍着季中临的肩膀,笑着问:“小季,大家伙都在这里,你说,结婚以后,怎么对待媳妇?”
季中临说:“供着!”
众人大笑。
丁振华又问沉一凝,“凝凝,你对小季的回答还满意吗?”
沉一凝说:“凑合!”
梁铭章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女儿要求就是高一点嘛,还可以更高一点。”
季国明和杨文慧笑而不语,季中临落在这对父女手里,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娘家大门时刻为他敞开。
热热闹闹的婚礼在一张大合照中定格。
婚礼过后,梁铭章一个人来到墓园,立在章夏的墓碑前,抬手轻轻扫掉碑上的一片落叶。
他坐下,语调轻松地跟亡妻说话,“夏夏,凝凝嫁给中临了,就象你当初说的那样。”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次我竟然有些相信命中注定。”
“你刚怀孕那会儿,和我一起回宁城,我们在梁安家里,文慧带着中临也在,那皮小子跑来跑去,钻桌子跳椅子,一刻不消停。”
“你拉住他,问他,阿姨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他说妹妹。”
“你开玩笑说,那妹妹以后给你当媳妇好不好?”
梁铭章嘴角微微翘起,“你还记得他怎么回答的吗?他说,妹妹好玩吗,好玩就要,不好玩不要。”
一阵风吹过,梁铭章伸手感受风拂过掌心的温柔,“下辈子,你一定要亲眼看见女儿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