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小魏国的山路虽崎岖,对修士而言却算不上艰难。
秦风运转灵力,足尖轻点碎石便能滑出丈许,青灰色的身影在崖壁间起落如猿。
秦诺紧随其后,素白的裙摆在荆棘丛中扫过,被灵力护罩挡开的尖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两人足不沾尘,唯有花花在前方低矮的树丛里窜跳,蓬松的尾巴扫过沾满晨露的叶片,溅起细碎的银辉。
“这处山脊的罡风有些古怪。” 秦风突然停在一块黑岩上,指尖捏了个防风诀。
呼啸的山风撞在无形的灵力屏障上,卷起的碎石纷纷坠向深渊。
他回头看向秦诺,见她鬓角的发丝被风卷得乱舞,便解下束带抛过去:“把头发束好,免得被灵禽察觉。”
秦诺接过束带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馀光瞥见他额前那缕银发在风中飘动,心口又象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走吧。” 秦风早已跃至前方的崖缝,正回头朝她伸手。
他掌心凝聚着淡淡的灵光,秦诺握住他的手时,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和稳定的灵力流动,心中的不安悄然散去了大半。
这日午后,两人正穿行在一片云雾缭绕的竹林。
秦风突然按住秦诺的肩膀,同时屈指弹出两道灵力,精准地打在她两侧的竹节上。
簌簌落下的竹叶刚触到他们衣襟,便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上方有动静。” 他压低声音,拉着秦诺躲进一道天然的石缝。
石缝狭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贴紧,秦诺能清淅地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 那是上次施展秘术留下的馀味。
花花早已钻进石缝深处,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警剔地望着天空。
没过片刻,云层里便传来灵禽振翅的轰鸣,三骑玄真司修士踏着青鸾掠过竹林上空。为首者腰间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负责搜捕的执法队。
“队长,这一带灵力波动杂乱,要不要下去看看?” 年轻修士的声音穿透云层,惊得竹枝乱颤。
“不必。” 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风若真在此处,定会隐匿气息。
你们仔细查探灵力异常点,尤其是崖壁和树洞。”
秦风的手悄然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秦诺的呼吸变得急促,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运转清心诀。
石缝外的竹枝突然剧烈摇晃,原来是那队长放出了三只灵蜂,正循着气味在竹林里盘旋。
“嗡嗡 ——” 灵蜂的振翅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石缝口徘徊。
秦风突然想起秦诺发间别着的玉簪 —— 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里面含有微量的灵玉,极易引来灵蜂。
他想都没想便探手过去,将那支玉簪拔下来掷向远处的深渊。
玉簪坠落的瞬间,灵蜂果然追着灵力波动飞远了。
秦诺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攥着秦风衣袖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直到青鸾的啼叫声彻底消失在云层里,两人才敢从石缝里钻出来。
“你的玉簪……” 秦风看着深渊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歉意。
“没事,到了魏国你可要再补偿我一个。” 秦诺的声音有些发哑,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间,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可她垂眸时,秦风分明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
又走了十馀日,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
秦风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稻将其煮熟之后,递给秦诺,有着小塔傍身的秦风倒是不担心食物的问题。
秦诺接过木碗,小口小口的扒拉碗里的米饭。
软糯的米粒带着淡淡的清甜,嚼着嚼着便化作一股暖流涌进丹田,连日赶路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见秦风也在低头吞咽,便将碗里剩下的大半都推过去:“你多吃点,补一补血气。”
“我够的。” 秦风按住她的手,又从袋里摸出两块风干的兽肉,“这个你吃。”
两人就着山涧水,安静地分食着食物。
花花趴在一旁啃着秦风丢给他的灵果,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山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处瀑布的轰鸣。
“我们还是得去前面的集镇一趟。” 秦风擦了擦嘴角,将空碗收进储物袋,“这是通往小魏国的必经之路,正好补充些疗伤的药材”
秦诺却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更能互相照应,而且……” 她咬了咬唇,“你的伤还没好,我想帮你。”
秦风望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后紧跟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张不起眼的灰色面具,上面刻着简单的敛息阵纹,“戴上这个,能模糊面容和灵力特征。”
柳溪镇的镇口比想象中热闹。
赶集的村民背着竹篓往来穿梭,几个货郎正支着摊子叫卖。
秦风拉着秦诺混在人群里,两人都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腰间挎着不起眼的布包,看起来就象赶圩的寻常夫妇。
“先去药铺。” 秦风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过街角 —— 那里有个卖糖画的老汉,袖口露出半截玄真司制式的护腕,显然是便衣探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秦诺往右侧拉了半步,正好挡住她被面具遮住的脸。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低头研磨药材。
见两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两位需要什么药材?”
秦风报出几种疗伤的药材名称,老者熟练地称好包装起来。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秦风眼角的馀光瞥见三骑玄真司修士勒马停在街口,为首者正展开一张通辑令高声宣读:“悬赏通辑秦风、秦诺二人!凡提供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五十块,擒获者赏两千块!”
秦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秦风顺势将药包接过来,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用灵力传音道:“别慌,他们认不出我们。”
掌柜显然也听到了通辑令,一边打包一边感叹:“这秦风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招惹玄真司的人。听说他身边还有个女修,不知道长什么样。”
秦风付了钱,拉着秦诺转身就走。
刚走出药铺,就见那队修士正沿街盘查,每个戴面具或遮面的行人都要被拦下查验。
“往这边走。” 秦风突然拐进旁边的小巷,那里堆着几捆待售的芦苇,正好能容两人藏身。
他刚将秦诺推进芦苇堆,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
“刚才那两个戴面具的,看着有点可疑。” 是个年轻修士的声音。
“追上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应道。
秦风的手悄然按在剑柄上,同时用灵力在芦苇堆外布下障眼法。
当两个修士走进小巷时,看到的只是堆普通的芦苇,和几只惊飞的麻雀。
“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 年轻修士挠了挠头。
“别眈误时间了,队长还在前面等着呢。” 年长的修士拉着他匆匆离开。
直到巷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秦风才拉开芦苇堆。
“没事了。” 秦风帮她理了理被芦苇勾住的裙摆,“我们从后门出镇。”
两人贴着墙根穿过几条小巷,终于来到镇后的竹林。
秦风刚要摘下面具,就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 —— 一支灵力箭擦着他的耳畔钉进竹干,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抓住他们!” 执法队队长的怒吼从巷口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秦风瞬间将秦诺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的刹那带起一道寒光:“你先走,去黑风林的三岔口等我。”
“我不 ——” 秦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灵力送出去数丈远。
“走!” 秦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长剑已与追来的长刀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的脆响惊得林鸟四散,他借着反震之力跃至竹枝上,同时屈指弹出三枚淬了灵力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三个修士的膝盖上。
“想跑?” 队长狞笑着祭出一面青铜盾,盾面的符文亮起时,将秦风的剑气尽数挡下。“秦风,你的死期到了!”
秦风突然转身冲向竹林深处,同时运转《血髓经》的秘术。
血色灵力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速度陡然提升数倍。
他故意在途经的竹节上留下微弱的气息,引着追兵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当他甩掉追兵赶到黑风林时,已是月上中天。
秦诺正坐在一块青石上焦急地张望,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走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 秦风笑着擦掉脸上的血污,却因牵动伤口咳嗽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布包,倒出些许灵果递给她,“饿了吧,先吃点。”
秦诺接过灵果,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温润感,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抓起一把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混着咸涩的泪水,竟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傻丫头,哭什么。” 秦风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她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他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秦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秦风看着她泛红的眼框,突然笑了。
月光通过林叶照在她脸上,能看到面具边缘渗出的泪痕。他
抬手轻轻摘掉她的面具,指尖拂过她颤斗的唇瓣:“好,一起走。”
两人在黑风林休整了一日。
秦诺则守在一旁处理药材,将捣碎的药末均匀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花花总爱趴在秦风的膝头打盹,偶尔被秦风丢过去的谷粒砸中脑袋,便甩甩尾巴继续睡。
半个月后,当两人站在大越国与小魏国的界碑前时,秦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峦笑道:“你看,那边的山雾里藏着灵脉。”
秦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淡淡的灵气在云雾中流转。
她转头看向秦风,见他额前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之前为救她动用秘术留下的印记,象一绺凝结的月光,衬得他原本就英挺的眉眼多了几分清冷。
他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常年握剑的修士特有的利落感。
这些年的风霜在他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丝毫未减其俊朗,反而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秦诺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