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羡咬紧牙关,体内气机在这份重压面前,尤如风中残烛。
“孽海菩提,他居然还在京城,怎么可能?”谷云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黑衣僧人忽然咳嗽了一声,牵动了旧伤。
东山一战,六位陆地神仙放手厮杀,本是均势,奈何万象魔君那个战五渣,被老太监百招打残,局面立时崩坏,在两人围攻下,他亦负伤远遁。
孽海菩提眸光垂落,如观池中浮蚁,悠然道:“六位檀越,尘心未净,也敢擅闯如来之地?”
话音未落,他右掌凌空虚按,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哀鸣。
六人喉间同时一紧,气息断绝,面上血色尽褪。
叶渐青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自脖颈蔓至额角,欲催气机相抗,四肢却如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代兰亭贝齿狠咬舌尖,一股腥甜炸开,借锥心之痛,强行激起体内生机。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学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孽海菩提嘴角噙着淡笑,虚握的五指倏然收紧。
“噗”
六道血箭,自他们唇间激射而出,六人身形不受控制,如断线纸鸢,朝着那袭墨色僧袍飘然飞去。
夜正沉,杀气浓。
蓦地,夜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九天之上,银芒暴涨,将满院墨色齐齐剖开。
那不是月光,而是一杆银枪,云宵贯落,发出清越龙吟。
枪尖一点寒星如坠冰河,直指孽海菩提。
孽海菩瞳孔一缩,右掌回转,五指箕张,化掌为爪,掌心泛起赤黑之气,不闪不避,迎着枪尖一把攫去。
掌锋与枪尖相触,“轰”的一声,气劲如怒潮炸裂,青石板尽数迸碎,乱石断草,混着泥浪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
孽海菩提僧袍鼓荡,连退三步。
银枪力竭,斜插地面三尺,枪尾震荡不休。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随笑声飘落,双足不偏不倚,点在枪杆之上。
他负手临风,目光如电,扫过院中之人。
孽海菩提面色有些难看,道:“萧逐岳?”
几人死里逃生,瘫坐在地,见到来人,脸上都现出喜色,齐声唤了一声:“萧天枢!”
曹子羡忽的脸色微变,说:“求援的信号早就发出去了,他一个陆地神仙,现在可能现在才来。他该不会是早就到了,就等着卡点救人吧?”
五人闻言,刚浮起的欣喜之色,又沉寂了不少,望向那枪上人影,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萧逐岳置若罔闻,盯着孽海菩提,战意勃发,道:“听说你和陈天渊打得难舍难分,今日我若杀了你,岂不就证明,我萧逐岳比她更强!”
曹子羡六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话音未落,萧逐岳已自枪杆上一跃而下,银枪如有灵性,自地面拔起,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回到他的手中。
“杀你,证我道心!”
萧逐岳一声长啸,人随枪走,一道笔直银线裂空而去,直贯庭院,枪风过处,满地桂叶狂卷如浪。
孽海菩提闷哼一声,他内伤未愈,遇此战意癫狂的强敌,心底凛然,当下双掌齐推,掌风杂着梵唱,道道掌影,叠如血莲,硬撼那道破空枪芒。
萧逐岳枪出愈疾,点点寒星,化作紫电银蛇,每一枪,皆含崩山断岳之威。
孽海菩提连战连退,僧袖破碎如蝶,唇边鲜血汩汩再溢。
生死须臾间,孽海菩提断喝一声,血气暴涨,凝作一团赤雾。
萧逐岳振腕抖枪,雷光绽若莲华,荡尽赤雾时,院中已失孽海菩提的踪迹。
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极远处随风飘来:
“萧逐岳,今日之赐,来日必报!”
萧逐岳收枪而立,望着他逃离的方向,撇了撇嘴:“逃得倒快。下次见面,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善行见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几个人走了上来,将他围拢
李善行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满脸都是恐惧:“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被逼的!”
李善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怒声喝道:“我得了不治之症,郎中说我活不过三个月!是密宗给了我新生,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我只是想活下去,难道想活,也有错吗?难道我们这些身不由己的人,天生就该死吗?”
六人闻言,相视一眼。
曹子羡最先反应,一个飞踢,踹在他胸口,嚷嚷:“废话!你不死,难道要我死吗?”
叶渐青、谷云申也围了上来,抬脚就踹。
“代师姐,林师妹,安师妹,你们要是动脚,就成奖励他了。”叶渐青一边踹一边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代兰亭无语,别过头去。
萧逐岳看不下去了,说:“好了,别踢了,留他一命吧。”
李善行闻言,双目放出精光,果然,镇妖司还是有好人的!
“若是踹死了,等会儿该找谁逼问情报?”萧逐岳继续说道。
几人闻言,这才收回了脚。
饶是谷云申这般温和的性子,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七人转进内堂,但见一尊观音宝相庄严。
萧逐岳轻车熟路,轻旋莲座,机括轻响,佛象向西移开三尺,露出一道铁门。
叶渐青一脚踢开大门,霎时间,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饶是几人皆已习惯,仍被呛得连连咳嗽。
密室阔约五丈,四壁悬满钩、鞭、针、刺诸般器械,件件泛着紫黑油光。墙上还有三道新鲜血痕,自上而下,拖了丈许,犹在滴滴答答坠着红珠子。
最骇人的是当中那排铁笼,十六只半人高的囚笼里,蜷着二十来个孩童,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也未满十龄,个个衣衫褴缕,肩胛骨支棱着戳破单衣。
“这群畜生!”
素来以温润着称的谷云申,见此情形,气的浑身发抖。
左边笼中,一个梳双鬟的女童,两条骼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青紫肿得似藕节一般。
靠墙角的男童一动不动歪着,唇角凝着黑血,眼瞳早散了光。
还活着的孩子们不哭不闹,睁着空茫茫的眼睛望向虚空。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安无恙快步走到一个笼子前,打开锁,想将里面的小女孩抱出来。
小女孩象是受了惊的兔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往笼子深处缩去,眼中满是恐惧。
“不要……不要再抽我的血……好疼……我不要……”
安无恙的心象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顾女孩的挣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紧紧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的身躯。
“不会了,没事了,再也不会了。”安无恙声音沙哑。
萧逐岳走到密室深处,望着墙上的图谱,惊道:“是轮回莲咒?”
曹子羡凑上前去,试问:“密宗的邪术?”
萧逐岳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此咒由密宗那位血轮上师所创,抽取幼童的精血与生命力,再以秘法献祭其五脏六腑,最终炼成一捧暗金色的莲花。”
“服用之后,可以延续寿元。”
林知盈发现了一本册子,说:“这上面,记录了孩子的信息。姓名、年龄、被抓来的时间、死亡时间,还有……”她
的话语顿住了,声音发颤。
“还有什么?”萧逐岳追问。
“还有……买家的名字。”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曹子羡,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