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们三个,此前只有他一人负责潜伏?”史景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是啊,我二人需打理酒楼营生,维持日常用度,更要负责和上头交接。京城之内,处处是眼,三人协作,恰好维持运转,只是您如今”何晚秋语中带刺。
史景迁闻言,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
他默然片刻,道:“无妨。这么多年,他也没拿到什么象样的情报。死便死了。潜龙榜新发,二位想必看过了。”
何晚秋颔首:“看了。”
“这些年,我圣教行事,最大的阻碍便是镇妖司。镇妖司的年轻才俊,多为道门弟子,可近来,多了一个人。”史景迁说道。
何晚秋秀眉微蹙,心中有了计较,道:“大人说的是潜龙榜末席的曹子羡?”
“不错,此子屡屡坏我圣教大事。圣教的风险评估部门判断,此人未来是我圣教的心腹大患,所以,我来的第一桩差事,便是除掉他”史景迁点头,眼中透出狠厉。
郑浩与何晚秋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何晚秋思量再三,方才开口:“大人,据我们所知,曹子羡的背景不简单。他先是镇妖司的人,可后来,又拜入了道门,而且,他的师父可是馀谦,神圣之下第一剑,我们怕是得罪不起啊。”
“馀谦?一介莽夫罢了!”史景迁发出一声冷笑。
二人闻言,不由战术后仰。
史景迁说:“你们不是说,这个站点,潜藏于九渊之下吗?区区一个馀谦,他如何能找到你们?难不成,他还能将这京城百万生民,一个个都杀了不成?”
“可是……”郑浩还想争辩。
史景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气强硬:“这是我到任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我给总坛的一份投名状,证明我足以担当此任。我希望,
你们不要刻意与我为难。”
二人闻言,脸色难看。
他们两个本就只是二流境界,外加多年不曾动手,想要去初代哦一个潜龙榜上的天骄,无异于螳臂当车。
史景迁对二人的神情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展开了他的宏图伟业:
“具体计划,我已经安排妥当。炼血堂有一宝物,名唤嗜血幡。此幡需以血海噬灵阵为引,祭炼千人精血,方能功成。”
此话一出,二人脸色一变。
“血海噬灵阵,一旦触发,阵法必成,大人是想用此阵来杀他?”何晚秋询问。
“不错。”史景迁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道:“材料我已备齐。七日之后,城东有一场庙会,人潮如织。我勘察过,那里的地势,正是布设此阵的绝佳之所。”
史景迁站起身,踱了两步,开始画饼:“此事一成,总坛必然会看到我们的能力。届时,升职加薪,荣华富贵,就摆在二位面前。”
二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两个字——不信。
都是圣教的老油条了,谁会信这种大饼。
“可是大人,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如此大的动静,这其中的风险……”郑浩探着问。
“是啊,”何晚秋也附和道,“况且,只有七日的准备时间,未免太过仓促了。”
“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史景迁凝视二人,道:“二位只管依计行事。届时,你们自然会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郑浩正要发作,却被何晚秋按住了。
何晚秋对他轻轻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史景迁见状,颇为满意,随口补了一句:“对了,二位的家人,我也已经派人照顾起来了。如此,二位当可再无后顾之忧,放手去做了。”
二人闻言,顿时脸色惨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好了,散会。”
史景迁丢下这句话,推门而去,留下满室死寂。
郑浩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骂道:“又是一个下来镀金的小毛孩儿,手段还如此残酷!”
“是啊,什么都没干过,就会坐在屋里空想,拍拍脑袋就决定,拍拍屁股就走人,不愧是总坛派下来的。”何晚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寒意。
“那我们怎么办,真要陪他疯?”
“这事,得给上面吱个声。”
“越级上报?”郑浩一惊。
“放心。这么荒谬的想法,上面但凡还有个清醒的人,就不会同意。”何晚秋回答。
“他叫史景迁,修为约莫在一流境界。年纪不大,在圣教之中,应当算得上是年轻才俊。当然,远不及在座的各位大人。”陈卓的叙述不卑不亢。
陈卓坐在亭中,神态躬敬。
“这样的人,为何会被派来京城,负责一个不甚起眼的暗哨?”谷云申疑惑。
陈卓回答:“具体缘由,属下不知,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不过,属下有两种猜想。”
“讲。”
“其一,此人在总坛没有靠山,或者靠山倒了,亦或为人孤傲,不愿依附他人,从而遭到排挤,被调离权力中心,来负责这种危险的暗哨工作。”
“其二,他可能是教主的亲信。”
陈卓顿了顿,继续说:“魔教八大分舵,教徒众多,看似威风凛凛。但是,这些教徒,往往只知自家门派,而不知总坛。”
“因此,教主为集权,设了四大圣使,以总坛之名,渗透八大分舵的人事组织,将各处关键的位置,替换成自己的人,以此来掌控魔教。”
“四大圣使?”
这个名头,让几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陈卓躬身道:“我也只知‘四大圣使’这个名号。乃是站中那两位……前辈闲谈时偶然提及。。”
他原想说“那两个魔教妖人”,话至唇边,心头蓦地掠过这些年二人对他关照的情形,目光微动,终是换了个委婉称谓。
“为何这么多年,我们从未听过此事?”谷云申眉峰骤然聚起,如含刃霜。
这不仅仅是情报的迟误,而是意味着,正道的情报系统,已然形同虚设。
陈卓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道:“回大人,这些年,魔教首抓情报安全。他们的规矩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外加之,魔教高层为了裁汰冗员,常常安排一些弟子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因此,这些年你们抓到的,大多都是连我都不如的喽罗。”
“可我们捉到的人里,不乏二流境界,甚至有直逼一流的好手。”代兰亭说道。
陈卓再次叹息,说:“魔教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新入教的人,不论修为天赋高低,都必须先去一线搏命。”
“竟有此事?”
“是啊,对于管理层而言,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挖掘天才,而是保证自己的位置,宁可无功,不能有过;宁可亡教,也要内斗。”
在座几人闻言,皆感震惊。
想不到魔教的腐朽,竟到了这般地步。
曹子羡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颇为耳熟。
这套路,似乎和前世的职场没什么两样。
曹子羡望着同门震惊的样子,心中倍感荒谬。
是啊,在正道弟子的观念中,人再坏,还能坏到这个地步?
谷云申望向曹子羡。
曹子羡会意,道:“我这就去找林公。”
“大人,那我”陈卓见状,试探着问道。
谷云申问:“你可有家人在京中?”
“没有,家母尚在老家,不过……炼血堂的人知道地址。”陈卓神情沮丧。
谷云申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你先去将家人接来京城安顿,免得遭了魔教的毒手。镇妖司在城中车马行有特殊信道,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管事,他自会安排。可要我与你同去?”
陈卓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深深一揖,道:“多谢大人厚恩!小人不敢再劳烦大人,小人自己去便可。”
京城大街,人海喧腾,市井繁华。
一个黑衣男子走在人群之中,步履沉凝,面色冷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叫魏九昭,万毒门弟子。
此番千里赴京,是为圣教命令,让他蛰伏京城,待时而动。
“代兰亭,潜龙榜第九。”
魏九昭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潜龙榜判词,代兰亭素手回春,九针定魂。绿袍拂处,阎王退避。
魏九昭身为万毒门的弟子,七岁辨千毒,十二炼蛊王,毒道攻伐之术,已得真髓。
自认同辈之中,无人能解。
“自古岐黄克百毒,我倒要看看,你能否解我下的毒。”
魏九昭心头火热,决定寻一个镇妖司的弟子,给他下毒,作为和代兰亭的比试。
念及此处,魏九昭来到镇妖司门口蹲伏。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步履匆匆,满脸衰样,正是陈卓。
“就你了。”
魏九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卓穿过了两条街,忽觉背后有人,回头之际,魏九昭已经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