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些士绅豪族,听闻杨宪要去安南推行新政,断他们兼并土地的财路,背地里已聚在一处密议。
茶馆后堂,烛火摇曳,映着几张阴沉沉的脸。
为首的张员外捻着山羊胡,声音压得极低:“那杨宪若是到了安南,咱们在那边的产业可就全完了。”
旁边的李乡绅猛地一拍桌子,木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在他南下的路上做了他!”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端茶碗的手微微发颤:“这这可是杀朝廷命官,要是败露了”
“败露?”张员外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江湖上有的是亡命徒,给足了钱,让他们在僻静处动手,神不知鬼不觉。等官府查到时,咱们早把首尾撇干净了。”
角落里的王盐商闷声道:“听说杨宪身边带了不少护卫,都是当年跟着他办案的好手。”
李乡绅眼中闪过狠厉:“护卫又如何?过了梅岭那片林子,山路崎岖,找几个熟悉地形的猎户,设个埋伏,放几箭,再推下山崖,只说是遇到山匪,谁能查得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烛火在他们眼中跳动,映出几分贪婪,几分惧意,更多的却是铤而走险的决绝。
最后,张员外将银子往桌上一墩:“就这么定了,这事得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阴狠的密谋伴奏。
杨宪这日换了身青布短衫,不乘官轿,只带两个亲随,往应天府里的辽东万民商会分部而来。
这商会门面不大,门楣上挂着“辽东特产”的木牌,里头却另有乾坤。
他迈步进去,柜台后掌柜见是生客,正要招呼,杨宪却递过一块半旧的玉佩。
掌柜的眼神一凛,忙引着往后院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一间僻静书房,早有个络腮胡大汉候着,见了杨宪便拱手:“杨大人亲临,有失远迎。”
杨宪落座,开门见山:“某不日将赴安南任按察使,前路恐有变数。闻特勤组弟兄皆是好手,特来相求。”
络腮胡闻言,沉声道:“大人是为新政而去?江南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正是。”杨宪点头,“他们在安南占了不少良田,某此去便是要清查土地,还田于民。这些人财路被断,难保不会出阴招。”
络腮胡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辽东子弟最是讲义气。您为百姓办事,我特勤组没理由不帮。这护送的事,包在弟兄们身上。”
杨宪起身致谢:“有劳诸位。只需派一队精干人手,沿途暗中护卫即可,不必声张。”
“理会得。”络腮胡应道,“某这就安排,选十个马术精湛、箭法准的弟兄,扮作行商,跟在大人队伍后头。遇着情况,保管能应付。”
杨宪颔首:“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某三日后便启程。”
络腮胡拱手相送:“大人且去准备,这边定当妥当。”
杨宪再不多言,转身出了商会,脚步轻快了几分。
有辽东特勤组相助,这趟安南之行,底气便足了不少。
辽东特勤组那络腮胡汉子,送走杨宪后便直奔后堂。
只见屋内早聚着二十来条精壮汉子,个个腰杆笔挺,眼神如鹰。
“弟兄们,有活了!”络腮胡把拳头往桌上一砸,“杨大人要去安南办大事,江南那帮士绅怕是要使坏。咱们得护着大人周全,还得盯着江南那边的风吹草动。”
底下有人粗声问道:“头,怎么安排?”
“张三,你带五个弟兄,扮成跑船的,去长江边盯着那些士绅的宅院码头。但凡有可疑人等集结,或是往安南方向送信,立刻回报。”络腮胡点了个瘦高个。
“李四,你挑十个好手,三日后跟杨大人的队伍走。都换上布衣,装作行商,跟在后头三里地。白天看旗号,夜里看灯笼,千万别露了行藏。遇着劫道的、耍阴招的,不用请示,先拿下再说!”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起身应道:“头放心,保管出不了岔子!”
络腮胡又道:“剩下的人,在应天府里盯着那几家盐商、绸缎庄的动向。他们要是聚在一处密谈,或是往江湖上派银子招人,都给我记牢了。”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得窗纸发颤。
不多时,这些汉子便各自散去。
有的换上短褂,扛着扁担往码头去;有的套上长衫,摇着扇子逛进了茶馆;还有几个牵出快马,往城外官道探路。
江南那边的风吹草动,就这般被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
只要有半点异常,辽东特勤组的弟兄们,保管第一时间察觉。
蒋瓛一身皂衣,快步走进奉天殿偏室,见朱元璋正翻着奏折,忙跪地行礼:“陛下,江南士绅那边有异动。”
朱元璋抬眼,放下朱笔:“哦?那些人又在捣什么鬼?”
“据锦衣卫探得,张、李等几家豪族,近日频频聚在一处密议,似是为杨宪赴安南之事。底下人还听闻,他们私下里正联络江湖亡命徒,怕是要对杨宪不利。”蒋瓛沉声回禀。
朱元璋眉头一拧,手指在案上轻叩:“这帮蠹虫,竟敢动朝廷命官的心思!杨宪去安南推行新政,本就是为了厘清土地,他们倒想拦路?”
蒋瓛垂首道:“臣已令手下盯紧江南各府,但恐人手不足,防不住暗处的阴招。”
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青瓷笔洗都震得作响:“传朕的话,锦衣卫全员动起来!从应天府到安南边境,一路布下暗哨。杨宪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蒋瓛叩首起身。
朱元璋又道:“带一队缇骑,悄悄跟在杨宪队伍后头。明着不用露面,暗地里护住周全。告诉他们,谁敢动杨宪,先斩后奏!”
“臣这就去安排!”蒋瓛领了旨意,转身快步离去,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朱元璋望着窗外,眼神冷厉。
江南士绅若敢以身试法,他不介意让锦衣卫的刀,再染些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