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些士绅豪族,还蒙在鼓里。
张员外家的后园,李乡绅正捻着胡须笑:“那几个江湖汉子已在梅岭候着,只等杨宪经过,便动手脚。这事办得隐秘,断不会走漏风声。”
旁边的王盐商端起酒杯,得意道:“我已让人备了快船,事成之后,便将那伙人送出海,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皆笑,只当这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暗处早有眼睛盯上他们。
那日在茶馆后堂密议的几个管事,刚出巷口,便有穿青布衣的汉子不远不近跟着;往梅岭送信的信使,才过长江渡口,就被几个“脚夫”盘问了底细;就连张员外家买通的那几个江湖人,夜里在客栈歇脚时,窗外已蹲了锦衣卫的暗哨。
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撒开。
那些士绅还在府中盘算着安南的良田,举杯庆祝计划顺利,却不知锦衣卫的缇骑已在城外集结,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暮色渐沉,张员外家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满院的欢声笑语。
而街角的阴影里,一个锦衣卫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眼神冰冷如霜。
三更梆子刚敲过,江南各府的街巷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的缇骑们举着火把,如神兵天降,直扑那些士绅豪族的宅院。
“奉旨拿人!都给我老实些!”带头的校尉一声喝,绣春刀“呛啷”出鞘,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张员外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正搂着小妾喝酒的他吓得瘫在地上,怀里的地契散落一地。
李乡绅刚钻进被窝,就被揪着衣领拖了出来,只穿件单衣在寒风里发抖。
不到半个时辰,涉案的二十多家士绅全被捆了,像串蚂蚱似的押往府衙大牢。
当地知府闻讯赶来,见是锦衣卫办案,脸上堆着笑想打圆场:“诸位官爷,这些都是本地乡绅,或有误会……不如先将人犯交下官看管,容下官细细查问?”
领头的校尉斜睨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知府大人是想抗旨?这些人密谋行刺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你若想拖延包庇,仔细自己的乌纱帽——哦不,是项上人头!”
知府被这话噎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打颤,哪里还敢多言,只能喏喏退到一旁。
缇骑们毫不含糊,搜出的地契、密信堆了半间屋,连那些藏在夹墙里的金银也被翻了出来。
有个士绅想让管家递银子求情,刚塞过去就被一脚踹翻:“敢贿赂锦衣卫?嫌死得不够快!”
天蒙蒙亮时,大牢里已是人满为患。
那些前几日还耀武扬威的豪族,此刻都缩在墙角,再没了半分气焰。
知府站在牢门外,看着这光景,后背早被冷汗湿透——幸好刚才没敢多嘴,不然此刻怕是也要陪着他们蹲大牢了。
梅岭那片林子,十几个江湖汉子正围着篝火喝酒,腰间都别着短刀,时不时往官道上张望。
为首的刀疤脸猛灌一口酒:“等那杨宪过来,砍了脑袋拿赏银,咱们去泉州快活!”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火把,将林子照得如同白昼。
锦衣卫的缇骑从树后闪出,弓弦轻响,几支弩箭已钉在众人脚边泥地里。
“锦衣卫办事!都给我趴下!”一声断喝如雷,刀疤脸还想拔刀,早被一支飞箭射穿手腕,短刀“当啷”落地。
其余汉子见状,有的想往密林里钻,有的想跪地求饶,却哪里跑得过缇骑?只见黑影闪动,锁链“哗啦啦”响,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汉子全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呜呜挣扎。
一个校尉踢了踢刀疤脸的屁股:“江南士绅雇你们行刺朝廷命官,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挥手示意,“都带走,与那些士绅一并问罪!”
缇骑们押着人犯往山下走,林间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满地狼藉的酒坛和血迹。
这伙江湖亡命徒原以为能赚笔横财,却不知早落进锦衣卫的天罗地网,如今只等着他们的,便是断头台上的一刀了。
江南籍的京官们在衙门后巷碰了面,个个面带忧色。
吏部的周主事搓着手道:“张员外是我表舅,李乡绅与我家是世交,如今他们被锦衣卫拿了,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翰林院编修叹道:“锦衣卫办案向来不讲情面,听说还搜出了密信,这可是铁证。若不赶紧想辙,怕是要牵连家族。”
户部的刘郎中压低声音:“我已托人往锦衣卫指挥使那里递了话,送了些薄礼,只盼能通融通融,先把人从死牢挪出来。”
“送礼怕是没用。”周主事摇头,“此事陛下亲自过问,锦衣卫怎敢徇私?依我看,得联名上折子,就说这些士绅虽有不妥,却也是乡中表率,求陛下法外开恩。”
编修忙摆手:“不可不可!陛下正怒他们阻挠新政,此时上折求情,岂不是撞在枪口上?弄不好还得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几人正愁眉不展,刘郎中忽然道:“听说杨宪还在途中,不如派人快马追上,求他高抬贵手。毕竟案子因他而起,若他肯松口,或许还有转机。”
周主事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杨宪虽刚正,却也重乡情。我这就写封信,托人送去。”
众人纷纷附和,忙着分头打点。
他们哪里知道,朱元璋早已盯着江南官场,这些互通声气的举动,早有眼线报了上去。
那封送往杨宪途中的信,还没出应天府,就被锦衣卫截了去。
杨宪一行到了福建地界,在福州府码头歇脚,正让人清点粮草、修补马车,忽闻有江南商会会长求见。
亲随报上来时,杨宪正翻看安南地图,头也未抬:“什么会长?不见。”
亲随道:“那人说有要事相商,还带了不少礼盒,说是给大人路上用的。”
杨宪把地图一合,冷声道:“无非是为江南那些被拿的士绅来求情。让他把东西带回,人也早些走,莫要自讨没趣。”
那会长在外头候了半个时辰,见亲随出来回话,忙上前作揖:“烦请再通报一声,某只求大人赏片刻功夫,绝不敢多扰。”
亲随摇头:“我家大人说了,江南士绅犯的是国法,谁来说情也没用。大人还要赶路,会长请回吧。”
会长急了,从袖中摸出张银票往亲随手里塞:“通融一下,通融一下……”
亲随没接,沉声道:“大人最恨这等勾当,会长还是快走吧,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会长见状,知道再求也无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带着礼盒灰溜溜地走了。
杨宪在屋内听得清楚,对身旁幕僚道:“这些人总想着用银子开路,却不知国法无情。他们越是如此,某清查土地的心思就越坚。”
说罢,他喊来管事:“补给尽快弄好,明日一早就动身,莫要在此地多耽搁。”
管事应了,转身去安排。
码头上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得杨宪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安南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