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平阳公主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李靖抚须的手停在半空,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满是惊诧。
徐茂公更是如遭雷击,他看着杨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陛下……您是说……让皇后和贵妃娘娘……监国?”
监国!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是写进了祖宗法度里的铁律。皇帝出征,或由太子监国,或由宗室亲王辅政,何曾有过让皇后、妃子来主持大局的先例?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在挑战天下所有人的认知!
“有何不可?”杨辰反问,神情坦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其一,论威望,美娘曾为前隋皇后,母仪天下多年,她的身份,足以压制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之辈。有她坐镇后宫,便无人敢在朕背后,非议皇家威严。”
“其二,论能力,无垢的‘理财持家’之能,你们都有目共睹。关中能有今日之繁华,无垢居功至伟。大军在外,粮草便是命脉。有她坐镇长安,朕的后勤补给,便可高枕无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辰的目光,扫过徐茂公和李靖,“她们二人,是朕最信任的人。将朕的江山,朕的后路,交给她们,朕,放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
他没有提什么“帝后之道”的天赋,只是将萧美娘和长孙无垢的优势,摆在了明面上。
大殿之内,依旧无人言语。
这个决定,太过惊世骇俗,让这些习惯了按常理出牌的臣子们,一时间无法接受。
长孙无垢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抬起头,看着杨辰,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有感动,有惶恐,更有被如此信任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竟然,愿意将整个天下,都交到她们女子的手中。
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撼动人心。
“可是陛下,后宫干政,终究是……于理不合,恐会引来朝野非议啊!”徐茂公艰难地开口,他不是不信两位娘娘的能力,而是担心这会动摇国本。
“理?”杨辰笑了,“朕,就是理。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改。至于非议……谁敢非议,就让他来跟朕的刀说理。”
他走到徐茂公面前,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茂公,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这个摊子,不能只交给她们两个弱女子。”
他拍了拍徐茂公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朕走之后,你,便是这长安城的定海神针。美娘主内,掌宫禁,安抚宗室;无垢主外,掌财赋,保后勤无忧。而你,徐茂gong,朕要你以谋主之身,总揽全局,辅佐她们二人。军事上,若有异动,由你和李靖将军留下的副将共同决断。政务上,若有疑难,由你一锤定音。”
“如此一来,这长安城,便相当于有了三路主心骨。”
“第一路,以皇后、贵妃为首,是为‘内阁’,镇人心,稳后宫,保财赋。此为国之基石。”
“第二路,以你徐茂公为首,是为‘中枢’,断军政,平非议。此为国之梁柱。”
“朕与李靖、罗成、平阳,率领的‘天子亲军’,是为第三路,是为‘利剑’,主征伐,开疆土!”
“基石、梁柱、利剑,三路并进,各司其职。朕的这个布局,茂公,你觉得如何?”
杨辰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徐茂公呆呆地听着,脸上的惊骇,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这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胡闹。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精妙绝伦的权力布局!
皇后掌威仪,贵妃掌钱袋,自己掌军政大权。三者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既保证了后方稳定,又杜绝了任何一方权力过大,可能产生的隐患。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妙到毫巅的制衡之术!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陛下的疯狂,却没想到,在这疯狂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深沉如海的帝王心术。
“臣……明白了。”徐茂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杨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他躬下身,长揖及地。
“陛下深谋远虑,臣,拜服。”
这一拜,是心悦诚服。
李靖和罗成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陛下敢于亲身犯险。因为他早已为自己,也为这个新生的王朝,筑起了一道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杨辰坦然受了徐茂公这一礼。
他伸手,将自己的首席谋主扶起,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广袤的北方草原。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该让那头北方的饿狼,尝尝来自中原的“聘礼”了。
也该让那个躲在晋阳,自以为得计的李二郎,收到一份他永生难忘的大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即将踏上和亲之路的丹阳公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抢亲,可不只是抢一个突厥公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