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下半拉月,四点早起的时候,已然起雾了。
有些清冷,但陈三石跟王拥军却是一身干劲。
别的不说,这趟货送完,王勇军就可以偷一段时间的懒了。
陈三石没用三轮车。
那玩意莲花乡独一份,实在是太显眼了。
虽然沙和尚那帮人跟陈三石他们现在是蜜月期,但陈三石很确定沙和尚那帮人,还是在盯着他们。
陈三石带上了棉布口罩,推着后座码成小山的自行车,安静的往外走去。
为了今天出行,陈三石昨天还特意给两家的自行车链条上,上了不少机油。
没办法,随着时间的延续。
眼红他们两家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就象是这一段时间,不少人跑到王家,说起闲话,就会试探起他在里面挣了多少钱。
王拥军全家对这个上面早就有警醒,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比出门干活,稍微高一点。
至于外面传说的所谓暴利,则是矢口否认。
挣到钱的人,会把所有的熟人,都当成潜在敌人。
就象上辈子在沪上发展的陈三石,只要听到有老乡过去找他,就忍不住头疼一样。
没办法,不是没好人。
而是好人看到朋友发财,大多是站在边上安静的看着。
一般不是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求上那个已经发财的朋友。
等出了王家村,两人才并排骑着车,闲聊了起来。
“石头,那个姑娘哪天过来?”王拥军两口子相当关心陈三石。
这种询问,每天都有,已然把陈三石的耳中老茧都听出来了。
以前的陈三石都是含糊以对,但今天的他,却是心里透亮的说道:“等咱们这次忙完,我把家里收拾一下,就接她过来。”
“嘿嘿,真好。
那姑娘还不到法定年龄?
啧,要是你们年底能结婚该多好,也省得过年你冷冷清清的。”王拥军听到这个消息,比陈三石还乐呵。
很明显的一件事,陈三石要是过不好。
就陈二丫那脾气,肯定看他不顺眼。
说不定逮到机会就会收拾他。
所以王拥军相当明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道理。
王拥军赶忙收声,看向了前方薄雾处。
十多步远的路边,有个黑影在那。
这引起了他们俩的警剔。
虽然大概率不可能是沙和尚那帮人,但要是万一呢。
为了预防沙和尚那些人,其实陈三石也是放出了不少烟雾弹的。
就象是前天晚上,他住在了王家。
而昨天,他既然进城了,自然是回路口村住。
还有每次送货,他跟王拥军约定的,都是三点起来准备,四点出发。
这些都是预防手段。
虽然王拥军说过,那些混混这么早起不来。
并且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们。
但陈三石还是小心翼翼。
在这个上面,陈三石秉持的是小心无大错。
等到二人低着头从黑影身边路过,陈三石眼角馀光下意识的瞥了一下。
一棵野树,陈三石这才舒了口气。
“石头,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就跟老片子里地下党似的。”王拥军‘耻笑’着陈三石。
陈三石耸耸肩笑道:“我情愿小心,挣一个细水长流的钱。
要是咱们的底细被那帮人扒了,我跟姐夫你连汤都喝不上。”
“那倒也是。”王拥军也承认他说的这些。
挣钱的日子,谁不想能长长久久。
前前后后不过四十多天,这趟货卖完,他估计五千就算差,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这抵普通农家至少四年的净收入。
就算他有手艺活,也能抵上他两年的收入。
这还是包括外面没收回来的帐。
“石头,你说现在城里工地能不能做?”王拥军突然问道。
这让陈三石精神一紧,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包工头自然是挣钱。
莲花乡到新世纪后,有钱的那些人,基本都是包工头出身。
但这里面也是有个幸存者偏差的误解。
看到的那些,都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
而那些失败的,大家都不会在意。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陈三石干哑着嗓子问道。
“我一个师兄,说他家有个远亲,是金陵建筑公司的。
那边需要人。
我要能过去,给我八块钱一天。
要是能做到包工,那挣十几块也是正常。”王拥军迟疑的说道。
陈三石故作不在意的说道:‘姐夫你现在还看得上那个?’
但不是不稳定么。
这玩意能做多久,谁能说的准。
咱们俩是运气好。
莲花乡里没碰到谁家跟药材公司里有关系的。
或者人家还没想起来。
但明年就说不准了。’
应该说,王拥军这个担忧,很是正常。
陈三石原来也担心过这个。
但他肯定是不会让王拥军去城里做工地的。
哪怕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说不定他就阻碍了王拥军成为包工头的路。
但陈三石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情愿王拥军发不了大财,也是不愿他去冒这个险。
“姐夫,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我觉得,去城里做工地,太苦了。
不光你苦,我姐在家一个人要照顾家里家外,那也苦。
人活几十年啊。
最好的时间,为了几个破钱,抛家弃子的出去拼命。
能不能挣到钱,还是两说的事。
外面三角债那么厉害,甲方欠乙方的,承包商欠包工头的,
那些包工头,拖欠工资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过。
有些人,一年忙到头,到年底算帐的时候,包工头跑了。
有些人,在工地上面出点什么事故,根本没人负责。
我是觉得,出去干工地风险太大,咱们家这条件,犯不着去受那个苦。
再说,你信我,就算没有了蚂蝗这门生意,我也肯定能弄出来挣钱的门路。”陈三石认真的说了一大通,要是他说了王拥军听不进,
他就要去找他姐告小状使坏了。
反正王拥军想着要出去的事,陈三石肯定要在里面破坏。
“再说吧,总归都是明年的事了。”王拥军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