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深海中急速下潜，如同一条受惊的银鱼。海老九双手紧握舵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是怕。
“刚才那个号角声，是珊瑚宫的‘血螺号’。”海老九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强敌入侵。现在整个中海区的巡逻队都会动起来，我们被发现了。”
林天行皱眉：“能甩掉吗？”
“难。”海老九摇头，“珊瑚宫的银甲卫最擅长追踪，他们的坐骑‘银梭海马’速度极快，而且能通过水流波动锁定目标。我们这小船的隐匿阵法，在普通巡逻队面前还能蒙混过关，但在银甲卫的‘潮汐之眼’秘术下，无所遁形。”
林默站在船头，混沌感应全面展开。在他的感知中，后方十里外，至少有三十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三道气息尤为强大，都是圣境。
更麻烦的是，左右两侧和前方也开始出现气息波动——他们被包围了。
“准备战斗吧。”林默平静道，“既然甩不掉，那就杀出去。”
海老九苦笑：“杀？那可是珊瑚宫的精英部队，领队的是‘银甲三将’，都是圣境中期的强者。而且这是在海里，他们的实力能发挥十二成，我们却要打折扣…”
“那又如何？”林默转身看向父亲，“父亲，你护住小船，我去开路。”
“默儿，小心。”林天行点头，天衍镜悬浮在头顶，镜光化作一层光罩将小船笼罩。
林默一步踏出光罩，身形如箭般射向上方。
深海的压力对他几乎没影响，混沌圣体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桎梏。他右手虚握，归墟之剑在掌心凝聚，剑身上的灰金色光芒在昏暗的海底格外显眼。
很快，第一队追兵到了。
那是十二名骑乘银梭海马的银甲卫，为首者是一名手持双戟的魁梧海族。他上半身是强壮的人形，下半身是银色的鱼尾，脸上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
“人族修士，敢闯我珊瑚宫海域，杀！”魁梧海将厉喝，双戟交叉斩出。
两道银色的戟光撕裂海水，带着刺耳的尖啸袭向林默。戟光所过之处，海水被排开，形成两道真空通道。
林默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归墟剑光与戟光碰撞，没有发出声音，但碰撞点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发，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真空球体。下一刻，海水倒灌，引发剧烈的涡流。
魁梧海将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一个人族修士在海中竟有如此实力。但他毕竟是圣境中期，战斗经验丰富，立刻变招。
“结阵！”
十二名银甲卫迅速散开，将林默围在中间。他们手中的三叉戟同时举起，戟尖亮起银色光芒。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牢笼。
“银海囚笼！”
牢笼收缩，无数银色的法则锁链从笼壁伸出，缠绕向林默。这些锁链蕴含水之法则的禁锢之力，一旦被缠上，圣境后期也难以挣脱。
林默眼中灰金色光芒一闪。
“破。”
归墟之剑横扫，剑光所过之处，银色锁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纷纷断裂、消融。不止如此，剑光余势不减，斩在银色牢笼上。
“咔嚓——”
牢笼出现裂痕。
魁梧海将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银海囚笼是珊瑚宫的秘传战阵，十二名法相境银甲卫结阵，足以困住圣境后期。这人一剑就斩裂了牢笼？
他不知道的是，林默的归墟之力本质上高于水之法则，具有绝对的压制性。更何况混沌圣体在海中虽然受环境影响，但影响不大。
“再来！”林默主动出击。
他身形如鬼魅，在十二名银甲卫之间穿梭。每一次出剑，都有一名银甲卫陨落。不是斩首，不是穿心，而是被归墟之剑直接吞噬、炼化，连精血神魂都不剩。
三息，十二名银甲卫，全灭。
只剩下魁梧海将。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魁梧海将惊怒交加。
林默没有回答，一剑刺出。
魁梧海将双戟交叉格挡，但归墟之剑的锋利远超想象。双戟应声而断，剑尖刺入他胸口。
“不…”魁梧海将眼中闪过绝望，但下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公主…会为我报仇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中，一枚银色的符文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追踪印记？”林默皱眉。
这海将在临死前，以自爆为代价，在他身上种下了印记。这样一来，无论他逃到哪里，珊瑚宫都能锁定他的位置。
麻烦。
但没时间处理了，另外两队追兵已经赶到。
左侧一队是十名手持长弓的海族，他们下半身是墨绿色的章鱼触手，上半身是人形，脸上长着复眼。这是珊瑚宫的“墨箭卫”，擅长远程攻击。
右侧一队则是八名身高三丈、手持巨锤的蟹将，他们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防御力惊人。
而领队的，是两名气息更强的海将。
一名是女性海族，她有着妖艳的人类面容，但耳后长着鱼鳃，头发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她手中握着一柄珊瑚法杖，正是之前暗中观察林默的那位——珊瑚宫三公主，红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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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是背着龟壳的老者，他手持一根骨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是珊瑚宫的军师，龟丞相。
“三公主，龟丞相。”海老九看到这两人，脸色惨白，“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红绡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混沌之体…果然名不虚传。能在深海中轻易斩杀银戟，你的实力至少是圣境后期。”
林默持剑而立：“让开，我不想与珊瑚宫为敌。”
“不想为敌？”红绡轻笑，“可惜，你已经杀了我珊瑚宫十二名银甲卫，还有银戟将军。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那你想如何？”
“很简单。”红绡舔了舔嘴唇，“做我的祭品。三天后就是海神祭，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祭品来取悦海神。你是混沌之体，又是圣境，再合适不过。”
林默眼神一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狂妄。”龟丞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年轻人，这里是无尽海，不是你们陆地上。在海中，我们海族才是主宰。”
他骨杖一顿，周围的温度骤降。海水开始结冰，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方圆千丈冻结成巨大的冰坨！
林默、林天行、海老九，连同小船，全部被冰封其中。
“玄冰领域…”海老九牙齿打颤，“龟丞相的成名绝技…能冰封圣境后期…”
红绡笑道：“丞相的玄冰领域，连灵魂都能冻结。小子，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冰坨中，林默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灰金色纹路。纹路所过之处，坚冰开始融化——不是被高温融化，而是被混沌之力同化、吞噬。
“什么？”龟丞相脸色微变。
他的玄冰领域蕴含极致的水之法则，就算是圣境巅峰，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开。这人竟然如此轻松就开始融化？
“雕虫小技。”林默淡淡道。
归墟之剑举起，剑身上的灰金色光芒大盛。他全力一剑斩出！
“轰——！！！”
巨大的冰坨炸裂，无数冰块四散飞射。林默三人破冰而出，小船虽然受损，但还能用。
龟丞相闷哼一声，领域被破，他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缕蓝色血液。
“好强的混沌之力。”他眼中闪过凝重，“三公主，此人不好对付，不如请大王子出手…”
“不行！”红绡断然拒绝，“大哥若是知道混沌之体出现，肯定会抢去献给父王。这祭品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她眼中闪过狠色，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珊瑚法杖上。
法杖顶端的珊瑚突然活了过来，开始疯狂生长。无数珊瑚枝蔓延、交织，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珊瑚巨人！
巨人通体赤红，表面燃烧着诡异的火焰——那是海底火山喷发时才会出现的“地心炎”，温度极高，连海水都被煮沸，化作滚滚气泡。
“珊瑚魔像，杀了他！”红绡厉喝。
珊瑚巨人抬起巨掌，一掌拍下。掌未至，恐怖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林天行催动天衍镜，镜光化作屏障抵挡热浪。但镜光屏障在热浪冲击下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林默不退反进，冲天而起。
他选择硬撼。
归墟之剑与珊瑚巨掌碰撞。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林默身形下坠十丈，但珊瑚巨掌也被震退。
巨掌掌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赤红的岩浆从伤口中涌出。
“吼——！！！”
珊瑚巨人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手掌拍来。
林默身形闪动，在巨人双臂间穿梭。他不再硬拼，而是寻找弱点。
混沌感应全面展开，他“看”到巨人胸口位置，有一团炽热的能量核心——那是红绡的精血所化，控制着整个巨人。
只要摧毁核心，巨人自破。
但核心被厚重的珊瑚铠甲保护，想要突破不容易。
林默心念一动，归墟之剑突然分化，一分为九。九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射向巨人，其中八道是佯攻，只有一道直指核心。
“想破核心？没那么容易！”红绡冷笑，操控巨人双臂护在胸前。
但林默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核心。
就在巨人双臂护胸的瞬间，九道剑光突然转向，全部射向巨人的头部！
那里，有红绡附着的一缕神念。只要斩灭神念，巨人失去控制，不攻自破。
“不好！”红绡脸色大变，想要收回神念，但已经晚了。
九道剑光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金色光柱，精准命中巨人头部。
“噗——”
轻微的碎裂声。
巨人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火焰熄灭。紧接着，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珊瑚碎片，沉入海底。
红绡闷哼一声，脸色苍白。神念被斩灭，她神魂受创。
“公主！”龟丞相连忙护在她身前。
林默没有追击，他落回小船：“现在，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吗？”
红绡咬牙，眼中满是不甘，但也知道凭自己和龟丞相，留不住对方。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林天行虎视眈眈。
“让开。”她最终咬牙道。
龟丞相松了口气，连忙让开道路。
小船从海族队伍中穿过，继续下潜。
等林默三人消失在深海黑暗中，红绡才恨恨道：“传令下去，启动‘海神之眼’，全程监视他们的动向。另外，通知深海王庭和龙宫，就说有陆上强敌入侵，目标可能是归墟海眼。”
龟丞相一惊：“公主，这样会惊动其他两大势力…”
“那又如何？”红绡冷笑，“混沌之体出现，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与其让其他两家事后知道找我们麻烦，不如主动告知。反正他们也觊觎混沌之体，到时候三大势力一起出手，那小子插翅难飞！”
“可祭品…”
“祭品？”红绡眼中闪过阴冷，“等抓到人，三大势力各凭本事。但无论如何，混沌之体的消息，必须封锁在无尽海内。绝不能让陆上势力知道，尤其是…天衍圣地。”
“老奴明白。”龟丞相躬身。
红绡望向深海，嘴角露出一丝诡笑：“混沌之体…归墟海眼…看来这次海神祭，会比以往更加热闹呢。”
深海，下潜已经超过三万丈。
这里的压力恐怖到足以将精钢压成薄片，光线完全消失，只有一些发光生物提供微弱照明。海水的温度极低，接近冰点。
小船的防护光罩已经缩小到仅能容纳三人的范围，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显然快到极限了。
“不能再下潜了。”海老九脸色难看，“这艘船的极限就是三万五千丈，再往下，船会解体。”
林默看向下方，混沌感应中，下方还有极深的距离。而且，那种属于归墟碑碎片的共鸣感，也越来越强烈。
第四块碎片，就在下面。
“还有多远到归墟海眼？”他问。
“以现在的深度，应该已经进入海眼影响范围了。”海老九道，“但具体位置…海眼是会移动的，我只能凭经验判断大致方向。”
林天行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经他提醒，林默也察觉到了异常。
之前还能看到一些深海生物，听到水流声。但现在，周围一片死寂，连发光生物都看不到。海水仿佛凝固了，没有任何流动。
“这是‘海眼静域’。”海老九沉声道，“归墟海眼会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和声音，形成绝对的寂静区。我们已经在海眼附近了。”
话音未落，小船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受到攻击，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拉扯，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是海眼漩涡！”海老九惊呼，“快！逆转阵法，脱离引力范围！”
他拼命催动小船，但无济于事。那股引力太强了，小船如同落叶般被卷向深渊。
林默当机立断：“弃船！”
三人同时跃出小船，以真元护体，抵抗引力。
但引力远超想象，连圣境真元都无法完全抵挡。三人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更深的海底。
混乱中，林默看到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直径超过百里，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海水疯狂涌入漩涡，却没有任何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这就是归墟海眼。
而在漩涡边缘，林默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无数巨大的骸骨堆积如山，有人族的，有海族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从未见过的种族。骸骨山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一块黑色石碑碎片。
第四块碎片！
但碎片周围，盘踞着一条庞大的生物。
那是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海蛇，它有着九个头颅，每个头颅都狰狞恐怖，口中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十八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死死盯着被引力拖来的三人。
“九头冥蛇…”海老九声音颤抖，“传说中的海眼守护者…圣境巅峰的存在…”
林默握紧归墟之剑，眼中战意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