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迈向90年代了,白酒行业不如以前躺着赚钱,没有优秀的话术,客户怎么会买呢。
这三湾镇的供销社,不但没有话术,别人想买云山烧,还反向劝你别买,这样卖,怎么可能动销呢。
营业员大姐没察觉到陈明涛的异常,反而笑着看向赵喜娟,“大姐是怕你买回去被老丈人埋怨呢,这酒以前就卖10块钱一瓶,现在涨到了20。你要真买了,老丈人心里能得劲吗?”
这话一出,陈明涛算是明白了内核问题在哪。
问题就出在这价格太过透明,10块钱买了美滋滋,20块买了冤大头。
怪不得营业员大姐不推荐呢。
陈明涛继续套话道:“那这酒卖不掉你还摆这上面干啥?”
“也不是卖不掉,只是卖的少。”营业员大姐叹了口气,“以前这酒好卖,涨价后买得起的人就少了,不过也能动,上个月还卖了十几瓶呢。”
裕和县下面一共也没多少个乡镇,一个供销社9月份只卖了十几瓶,那总共加起来也卖不了多少啊。
搞明白问题的陈明涛,决定等上班后,好好和供销社打个招呼。
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2年,估计5年内,这些库存都消化不掉。
这期间反倒是让别的品牌,挤占了自家的市场。
“那要是这么说,真不能买这酒。”陈明涛放下云山烧,附和一句。
“是啊,涨价的太过分了,听说这酒厂拖欠工资快要干不下去了。”大姐拿起酒垫着脚放回货架,“听说还派了一个大学生来当厂长,别说,等厂子倒了,这酒搞不好就好卖了,绝版了嘛。”
营业员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陈明涛尴尬地赔笑了几声。
回过头,她问道:“怎么样?你准备买哪款?我看竹叶青也不错。”
陈明涛没有回答,反倒是看向了赵喜娟,问:“你觉得买哪款?”
她立马会意,捏着下巴皱眉道:“我觉得还是先回家问问,别买错了,这事真就黄了。”
陈明涛一拍手表示赞同,扭头歉意地看向了营业员。
大姐当即笑道:“对对对,婚事不能马虎,想好了再来买。”
出了供销社,赵喜娟吐着舌头不满道:“什么眼神啊,乱点鸳鸯谱。”
见陈明涛低头想事情,便问道:“厂长,这次有收获吗?”
“收获可大了,这次没白来。”陈明涛回过神来,掏出小本本写了起来,“价格太高,营业员不推销,和消费者预期有落差……不过,云山烧也没存货了,没法生产。”
一条条写完,陈明涛合上本子,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也有收获。这供销社里面的散酒竞争力不大,倒是给了咱们新产品机会。”
裕和县酒厂是本地的老酒厂,在消费者心中天然亲和,如果有低价位的产品和散酒竞争,复盖的消费群体还是很可观的。
散酒口感差、喝了上头,只有价格便宜唯一的优点。
三块五的价格,已经算很接地气了,只要口感不错,喝了不上头,相信购买的客户会越来越多。
“那接下来去哪儿?”赵喜娟问。
抬头看了眼天色,陈明涛笑道:“快到中午了,咱们去吃个饭吧,再看看时间,要是够的话,再去下一个镇子上看看。”
既然要调研,这裕和县下面的乡镇市场,自然都要跑一遍。
两人推着车,正在镇子上找个饭馆,却忽地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明涛好奇回头,却见一支迎亲的队伍,正迎面行来。
十几辆系着红绸子的自行车,缓缓从两人身旁陆续驶过。
新郎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骑车走在最前头,车座上穿着红嫁衣的新娘,正开心地笑着。
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乐队,不少送亲的人,手里抱着被子、脸盆和暖水瓶,人群后面,还跟着一群追着要喜糖的小孩。
赵喜娟看着,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庄子今天结婚呢。”
“咱们去看看。”陈明涛说。
“啊?”赵喜娟愣了下,见厂长已经骑上了车,这才一脸疑惑地跟上。
迎亲队伍穿过三湾镇后,便拐进了一条土路上,再往前骑了四五里地,便听到震天的鞭炮声响起。
两人停了车,看着迎亲队伍被热热闹闹地迎进了村。
赵喜娟看着目不转睛的厂长,问:“怎么样?这和你们那儿结婚的习俗一样吗?”
她以为厂长跟着骑了这么久,只是想感受下本地的结婚习俗。
“他们会喝酒吗?”陈明涛忽然问。
“啊?”错愕几秒,赵喜娟摇头道:“这我哪儿知道,无酒不成席嘛,想要知道,你上去问问不就行了。”
哪知陈明涛听了后,真的点了点头,推着车朝着前面的庄子走去。
赵喜娟在身后连忙喊道:“不是,厂长你真去啊?咱们没受邀请啊!”
可陈明涛已经走远了,无奈,赵喜娟只好骑车赶上。
这结婚的档口,忽然有人跑过来问你们中午喝什么酒,这事情总感觉怪怪的。
进了庄子后,两人骑车跟着人流,在一处略新的院子处停了下来。
门头上,贴着大红的‘囍’字,两旁还挂着灯笼。
陈明涛锁好了车,凑近低声道:“你找个村民问问,这结婚的新郎叫什么?”
“我去问?”赵喜娟涨红了脸,问:“厂长,咱们这是来干什么呀?”
“调研啊。”陈明涛理直气壮。
无奈,赵喜娟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往里走的大娘问了几句,等到回来时,却是哭丧着脸道:“大娘也不知道新娘叫什么,只知道姓张,叫三娃子……”
陈明涛一愣,抬手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赵喜娟连忙扯住他的衣角,“厂长,人家结婚呢,你去里头问喝什么酒,别人还以为你是疯子呢,还是我去吧。”
“咱们去参加喜宴,我装他同学,你装我对象。”
“啊?这能行吗?”
“小学同学嘛,十几年没见了,认不出来也正常。”
陈明涛说着,便大步朝院子里走去,赵喜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刚进院门,门口处便支着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一位满脸络腮胡子吊着烟头的大叔,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上礼人的名字和金额。
陈明涛瞅了一眼,上面大多是三块到五块的金额为主。
等到他写完,陈明涛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用略微憋脚的当地口音道:“陈明涛,我是三娃子的同学。”
那管帐的大叔瞧了眼,便笑道:“哟,大团结呢,你俩感情真不错呢。”